第七十五章 自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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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王爷和鬼谷先生相继走后，杨兮便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索着那个问题的答案。
若是真的找回了属于杨兮的记忆，那自己又算作是谁呢？
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为了什么？就只是单纯的为了找到记忆？
找到记忆之后呢？自己还是否活着？或者说，自己能不能算作是活着？
一时间，杨兮自己也有些想不通。
在山君事件之后，杨兮终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特殊。
这种特殊不体现在雷劫等外在因素，而是杨兮自己。
杨兮与那店小二是一类人，店小二不知活在世上做些什么，他杨兮却知道自己要找到自己的记忆。
而现在，杨兮却是第一次的陷入了这般迷茫。
找到记忆之后呢？自己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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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活过来的第一次，杨兮第一次觉着自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杨兮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个答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去寻找记忆的这个驱动力，究竟要不要寻找记忆，都成了一个谜团。
左思右想，却也只是越来越烦，杨兮所幸下床出门，去聊城街上走一走，散散心。
临出门时，杨兮看着倚靠在门后的长枪，犹豫片刻，却是空手走出了房门。
这亦是生平第一次，杨兮长枪离手，独自上路。
山君死了已有半月，聊城也正在逐渐恢复生机。
杨兮找寻自己记忆多年，去过不少大城市，如今的聊城虽比不得自己曾去的洛阳，不过却也逐渐回复了些许人气。
街上的人来人往，小商贩吆喝着，店铺老板正在下货，就连那路边的乞丐都摆开了碗。
要知道，在山君统治聊城的那段日子里，街上莫要说是行人，就连店铺大门也有半数十紧闭不开，开着门的半数里头，又不知有多少是那山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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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山君已经死了！以后啊，您一定会东山再起的！”
杨兮顺势看去，便是见得一个小商贩从兜里掏出一些铜板来，随手便是扔到了那乞丐的碗里。
杨兮看向二人，有些困惑，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来。
而那乞丐谢过那小商贩之后，便是注意到了杨兮赤裸裸的目光，当即便是开始说到：
“我本东京人，来聊城进货，货被那山君私吞没了不说，就连回家的银两都没了。希望各位少爷行行好，待我东山再起，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听着那乞丐的这番话，看着那乞丐毫不掩饰的眼神。
一时间，杨兮不由得嘴角抽搐。
方才拿小商贩倒是有一句话说对了，你一定会东山再起的！就凭这个搞钱的脑子，你就没理由一直这样穷下去。
不过，他咋不记得山君抢过货呢？话说，莫要说是山君，就算是那山上的山匪，若是真抢了货，他又岂能活着？
杨兮几乎是可以定下判断。这人，十有八九是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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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么说这人一定能‘东山再起’呢，这番话的效果简直是立杆见影，虽说未将杨兮这个‘穷鬼’哄骗过去，不过不少路边行人听了他的这番话，都选择慷慨解囊，给他送上一些银两。仟韆仦哾
杨兮却是并未理会这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说不上谁高谁低。
杨兮也不想走了，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所幸就在这乞丐旁边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出神的向着困惑自己的那个问题。
自己，还有没有必要去寻找杨兮的记忆？活成自己，似乎也不错！
那自己，还有必要去东京找那位八大王吗？
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以及其乐融融的场景，杨兮也产生了如那店小二死前一般的心思。
或许，试着融入这些人来，真正的踏足于世间，并不是一件坏事。
杨兮就那样坐在路边，看着街边商贩叫喊，看着那乞丐哭惨哭穷，看着那行人商谈，每一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行人们谈论最多的，便是那八王爷以及当时仅有一面之缘的店小二，他们并未看到杨兮出手面对山君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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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兮坐在路边，就那样听着他们对于未来的规划，对于未来的渴望，听着他们谈论那些日常，杨兮不由得有些出神。
或许，这才是正常的人生吧，像自己或是那店小二一般，真的算作是人生嘛？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是逐渐暗了下来。
街上的行人也愈来愈少，再也没了白日里的那般热闹。
直到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且无人注意这角落之时。
那路边的乞丐都开始收拾东西，走到杨兮身旁，从他那碗里给杨兮拿出几个铜板来，递给杨兮。
杨兮一脸懵逼，被乞丐施舍了？
而那乞丐却是将铜板硬塞到杨兮手中，颠了颠自己的破碗，对着杨兮说到：
“饿了一天了吧，拿着去买些吃的吧！我这儿还有！”
随后，便是对着杨兮说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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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乞丐有什么好丢人的？你这样干坐着，可没人上赶着给你送钱。”
“学什么不好，学人当乞丐！”
“就你的这身装束那些大老爷可不会这样给你拿铜板。”
杨兮在观察那乞丐，那乞丐何尝没有注意到这个沉默不语的羞涩小少年？
这少年蹲坐了一日，时不时的看向路边的那些老爷们，而后又是低着头不知思考些什么。
他太熟悉这般神情了，自己第一次出活时的神情，以及自己家里的那些孩子……
看着仍旧愣在原地的杨兮，那乞丐大哥无奈的摇了摇头，索性将杨兮拉了起来，说到：
“走吧，街上也关门了跟我回家去吃些东西吧。”
那乞丐大哥观察了一天，这小崽子也是一天没有吃饭，定然是手上一分钱也没了，又充满了自尊心，就那样硬生生的饿了一天。
杨兮木讷的被那乞丐大哥推着走，他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事情能发展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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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却听得那乞丐大哥对他说到：
“有自尊心就对了，当乞丐，当职业乞丐，除了来钱快，活儿轻松，就真的没什么好的了。”
“以你这身板，哪怕是拉下脸来去当个店小二，除了苦点累点钱少点，哪一点不比乞丐强！”
杨兮不由得有些懵逼，大哥，我们之间可能是有些误会。
“以后要是饿了，没饭吃，就来我家吧！”
说话间，那乞丐便是已经带着杨兮来到了他的家。
不算大，却也不算穷，很温馨的一个小家。
那大哥推门进屋，屋内是七八个孩子和一个老妇。
“回来了？”
那老妇一边说着，一边从他那接过了破碗，换上了一副干净的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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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吧。”
那乞丐大哥接过碗后，对着那老妇说到：
“婶儿，我在外边结识了一个小兄弟，今天的饭还够吗？”
那老妇闻言一愣，随即说到：
“又带了一个啊，够，够，只是苦了你了，照顾我们这一群老弱妇孺。”
那乞丐大哥急忙说到：
“哪里话，你们怎么能是拖累呢？”
“我说了，这是投资，等新任县太爷上来了，我的好日子就来了！”
那老妇却是愣了愣，随即说到：
“那县太爷，真的会管咱们吗？上一任县太爷，不但没有管咱们，还乱抓人当成山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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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官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哎，婶儿，话可不能乱讲！”
那乞丐大哥急忙将其打断，急忙岔开了话题，说到：
“婶儿，我和这小兄弟都一天没吃饭，先让我两吃口饭吧！”
那婶儿这才放下了这般怨言一瘸一拐的去给二人盛饭去了。
进屋之后，杨兮方才注意到，昏暗的灯光下，那婶儿没了一条腿，而那些小孩儿也都有些残缺。
更为重要的是，那些个小孩儿太沉默了，沉默的不像是人。
那乞丐大哥看得杨兮这般神情之后，一边扒拉着饭，一边对其说到：
“山君在世时，确实可恶。”
“不过更可恶的，怕是要数那县太爷了，上嘴皮下嘴皮一碰，他们的父母便是成了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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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的老街坊了，是不是，我们还能看不出来？”
“许是那山君神通广大，真的能悄无声息的偷梁换柱吧。”
“不过就是苦了这些孩子！没爹没妈，可怎么活？”
“我这人心善，就是见不得孩子受苦，有我一顿饭，便是又有他们一顿。”
“不过山君没了，县太爷也没了，讨的钱也多了，聊城的好日子，可能就要来了！”
听着这乞丐所说的这番话，那杨兮却是陷入了沉默。
从那乞丐家里走出来的时候，街上便已是一个行人都不见身影。
看着那跟白日里截然不同街道，杨兮忽的就想明白了那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真是庸人自扰了。
那个问题，本该在一开始他的心中就有答案的，居然在睡了半个月后，就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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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以来杨兮的身边一直跟着小郑，八王爷，竟是快要忘了今夜的这般感觉。
自己就像是那些没了爹娘的孩子一般，如同那雨中浮萍一般，不知该何去何从。
不找到属于自己的乞丐，不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处。当热闹散去之时，小郑去了镖局，八王爷去了县衙，那自己呢？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再说了，那八大王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都还两说，自己为何要犹豫不决，举棋不定呢？
自己居然被这个问题困扰了整整一天，杨兮啊杨兮，你莫不是跟着八王爷的时间长了，就连脑子都变得有些迟钝了？
现在，杨兮的心中却是还剩一个问题。
自己沉睡了半月，按理来讲雷劫应该降下来了。
可是为何，为何这次没有受到雷劫呢？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熟睡的原因？
亦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比如：他对找到记忆的执念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