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的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怕什么?”
白若离伸手越过他的肩膀,轻轻覆盖在他放在马鞍的手上。
柳白真:“……”
莫非是劫色?
“我的真魂就留在你手背上,”白若离在他耳边说,“期待看到你崩溃的模样,一定很好看。”
话音刚落,柳白真就感到手背一股灼痛,随即白若离就消失了。
“大佬?”
他抱着右手转身,四周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人。他连忙点开后台,果然那张卡片已经送到了他的卡池。
【人物:白若离
身份:苍山剑阁阁主/仙道叛逆
技能:无问剑法/玉若神功
爱好:收徒
人生格言:大道九千,我独自在】
人物卡简介变了!
柳白真惊讶地翻看,见上面的人像也与之前不同。小像上的白若离一身黑衣,手上戴着一串菩提子,悠闲自在地坐在树上喝酒,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看了许久,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激动。
这上面的信息肯定是过了许久以后,那是不是说明,白若离回到他的世界后,并没有一心寻死,或是沉溺于以杀证道?他甚至还创建了另一个苍山剑阁!
爱好也变了!
柳白真心里很高兴,不过想到对方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又十分纠结。看来大佬十分笃定苍山剑阁会背刺他,那干嘛还自己建一个啊……
什么毛病。
他想半天也想不通,索性骑马走人。
不管怎么样,他与白大佬认识一场,这短短三天能同时改变他们两人的命运,已经足够了。
他赶回了渡口,常钰就算了,静慧却敏锐地觉察他的变化。
“柳施主,是有什么好事吗?”他们牵着马走上渡船,静慧笑着开玩笑。
柳白真本来就憋着呢,立刻高兴地说:“大师,白兄想开了许多!还说打算回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宗立派,也要学一学怎么当个好师父!”
静慧愣了。
先前分别时,他看白若离还在迷茫,这就想开了?
“对了,他还说会好好戴着大师送他的菩提子,让我替他多谢你。”柳白真笑眯眯地对静慧行礼,“嘿嘿,我这就替他谢谢大师啦。”
静慧的几个师侄都忍不住笑起来。
常钰也跟着开心:“那可真好!”
他自从顺利救出柳白真,就再也没了烦恼,这会儿乐呵呵地拍着师弟的肩膀说:“等咱们回到了小苍山就一起闭关练剑,几年不下山!”
柳白真被他拍的差点跌下船,不由羡慕地看着这傻白甜。
白若离给他说的故事,内涵很简单——怀璧其罪。
如果白若离没有炉鼎体质和天生剑骨,也许会被打死,也许将来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仙者,但绝不会有那几十年被关押、欺辱的日子,乃至于终于走上杀道。
正因为他身怀至宝,所以世界不吝于向他展露恶意。
人人都变了脸。
柳家岂不就是白若离?
也许苍山剑阁都是好人,可是面对武林人人追逐的至宝呢?
柳白真之所以仍然坚持要去,一方面是他和大佬打了赌,另一方面,他确实也不知道去哪里,有海清寺的和尚陪着,起码这一路上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至于接下来怎么走,等白大佬的事了结吧。
他有个小小的预感。
小苍山名字里有个小,实则绵延数百里,是一座郁郁深深的大山。苍山剑阁就建在其中一处悬崖夹缝中,依循山势挖出阶梯,修建栈道,其建筑群可谓极工尽巧。
比如他们平常练剑的平台,就悬空在山壁与山壁中间,站在上面,风打着旋从头顶吹到脚底,恐高的人但凡朝下望一眼,都得晕过去半天。
倒是很符合那种隐世大门派的格调。
静慧几人一直把他们送到山门处,才告辞离开。
“大师,”柳白真拉着他单独说,“能否请你帮我寻一个人品靠谱的画师?我想托他替我把后背的画拓下来,这事十分紧要,但又决不能泄露,所以人选很重要。”
静慧有点惊讶。
他本就年轻,只是因为气质沉静,显得很持重。这会儿倒显出几分小了。
“柳施主当真信得过我?”
“我当然信你!”柳白真点点头,“大师能亲自为我去找人吗?不要让别人知晓。”也就是告诉静慧,他只信任静慧本人。
“我知道你们在找古经书,等到我把画集齐,会送你拓版,你可以自行处理。”
静慧蹙眉看了看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常钰,心里有点疑惑。柳施主遭遇亲人那样背叛,还愿意跟着常钰返回师门,他以为柳施主是信任师门的,怎么——
“我会尽快去办,”
他没有多问,郑重地承诺,“只是找到人以后,要如何告知柳施主呢?”
柳白真笑道:“你将人安置在你们海清寺附近,我会去找你的。”
这不就找到接下来的目标了吗?
静慧点头答应,见他要走,又觉得有些不放心。按理说,他把人送到小苍山,已经完成了主持的嘱托。可送到了小苍山,柳白真就真的安全了吗?
他还是开了口:“柳施主!可有什么需要小僧帮忙?”
柳白真回头冲他挥手:“大师帮我找人,就是帮我了!”
和尚们掉头离开,柳白真和常钰才开始骑着马爬山。好在前面的山门里都是坡道,要是都建成台阶,累也累死了。
“师弟,你刚刚和静慧说啥?”常钰实在忍不住好奇。
柳白真随口道:“我让大师帮我点一盏长明灯,主要是二十年的太贵了,我钱不够,让他先帮我垫着。”
“哎呀!”常钰顿时着急,“你这呆子!钱不够不会问我要啊,你姐还给了我盘缠呢!”他表情一怔,凑过去小声问,“你不会是给你那……前姐夫点的吧?”
“我有这么缺心眼儿吗?”
柳白真翻了个白眼,“是给白兄点的!”
“哦,”常钰恍然大悟,“还是你细心,我就没想到。”不过他转念一想,白兄看着也就同龄人,给他点长明灯——唔,只能期盼白兄的命够硬啦。
两人走到第二座山门下了马,有小弟子迎过来,牵了马送去马棚。
这里往上遇到的弟子就多了,都是一身简单的黑衣,要么扫地,要么背着剑去山里打猎。
柳白真还是头一次走进武侠世界的门派,这和玩游戏不同,也和以前去景区不一样。就像参观故宫和穿越到古代的皇宫,有人没人,完全两样。
“常师兄!柳师弟!”
一个中等个子的青年快步走来,高兴地和常钰互相拍胳膊。
“我算着你早该回来了,竟一直没消息,还担心呢!”
他又看向柳白真,似乎是意识到不该笑这么开心,轻咳一声,小心翼翼说,“师弟,你节哀啊。”
柳白真时常忘记自己有孝在身,闻言忙道谢:“多谢师兄挂念。”
这人反倒奇了,叉着腰来回打量起他:“柳师弟怎么变得这么多礼——哎呦!”他差点跳起来,抬起脚直蹦跶,“常钰你踩我干嘛!”
常钰气到翻白眼,又上去拿剑鞘抽他的腚。
“你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缺根筋了,这婵礼比他更缺心眼!师弟家里发生那样的事,难道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娇气任性吗?
婵礼要不是师叔的孩子,怕不得天天挨打。
柳白真在一旁看热闹。
“师兄们,咱们还是快点走吧。”他看差不多了,出声提醒。
常钰连忙住手:“差点忘了,师父还等着咱们呢!”
两人急忙整理仪容,带着柳白真往祖师殿。他们其实也很久没见过应秀峡了,这次还托小师弟的福呢。
他们沿着小道行至山腰,低头就能见到一汪巨大的碧池卧于山脚。
再抬头看,只见山腰矗立一座恢弘山门,山门后平台一层接一层,至山巅可见祖师殿巍峨的飞檐朱门,青墙老松,往后便是重重殿宇,山房昂立,云雾缭绕,气势雄奇。
祖师殿上有一匾额,上书:苍山峻极。
三人前后跨进大殿,就见大殿正中央悬有苍山剑阁的祖师画像,下方几层长案,摆满了先辈灵位和许多烛台,故而一进去就闻到浓浓的香烟气。
此时,灵位前背对他们站着一位白发老者。
这老者身穿一身黑色道袍,束着道髻,背后负长剑,腰背极为挺拔,站在那里便如渊渟岳峙,岿然不可动摇。
“徒儿见过师父!”
常钰和婵礼立刻低头跪下行大礼。柳白真慢了一步,赶紧跟着跪下去。他头贴着石头的地面,凉津津的,震惊地发现石板上竟然一丝尘土也没有。
这时一个人来到他面前,脚步极轻,他刚才根本没听到。对方一双手托在他胳膊下,毫不费力一般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就跟抱个孩子似的。
“我的小徒弟看着是受苦了。”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怜惜。
柳白真不知怎的,突然眼眶一红,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应秀峡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发,又落在他肩膀上,安抚地拍了两下。
“你是我的徒儿,亦是苍山剑阁的弟子,”他慈和地看着面前的青年,“你不用怕。”
你不用怕。
柳白真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原身这位很少露面的师父,只看到对方眼里的理解和包容。
“师父,”他脱口而出,“我怕有人追杀我!”
应秀峡微微一笑,又拍拍他的脑门:“我已命人关了山门,十四代弟子日夜巡视,到时候你就和你大师兄一起去后山的剑窟住一段时间。待我与海清寺、长春观商量过后,昭告武林,若有人非要来闯山门,我们苍山剑阁既不惧怕,也非江里孤洲。”
柳白真心潮澎湃。
这便是抱大腿的感觉吗?!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这一次,这一次他和大佬都看错了。
师叔婵素也赶了过来,他是个长相文雅的中年人,也是一身道袍,还留着文士须。他先是检查了常钰和柳白真的脉象,听他们说了说青山镇的事,顿时气得跺脚。
“汇贤阁和天魔六阁就不说了,本就来路不正,”他气得胡须都在抖,“可其他那些人,鲲鹏派、冲虚观,还有什么傅家寨溪山镖局,平日里都自诩名门正派,结果各个都是穷极龌龊之事的鼠辈!臭不要脸!男盗女娼,生儿子没%#——”
他噼里啪啦骂了足有一刻钟,唾沫溅了站在最前头的婵礼一脸,偏偏婵礼是他亲儿子,一动也不敢动,只能苦着脸,效仿古人唾面自干。
柳白真憋笑憋得想死。
不过,他纳闷地低头,手上的那一点银色印记怎地没有反应?
他这到底算赢还是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