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六月初,贺固安脱困,而柳白真和秦凤楼则刚刚赶到了长春观。
柳白真站在道观前,脱口而出道:“竟然这么小?”而后意识到这话太直白,便不好意思地看着门前的小道童。
“来的信众都这么说,”小道童脸蛋圆圆,笑眯眯道,“本来就不大呀。”
真可爱啊。
柳白真心软软,非常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了纸包,“道长吃不吃糖?”
“哎呀,我只是执役的童子,称不上道长,”小道童慌乱地摆手,眼前却不停地飘向那包糖,“拿一颗可以吗?”
“都给你!”柳白真大方递过去,“你若有师兄师弟,可以分给他们吃。”
他看着小道童美滋滋地收起糖,心情变得很好。
“……就这么喜欢小孩儿?”秦凤楼无语地跟在一旁,扇子不耐地敲打胳膊。小孩子那么烦人,有什么好!
他斜眼看着身旁的青年,长身玉立,肤白貌美,越长越好看,一看就是招女子喜欢的模样。要是这人当真找了个女子成家,他还没理由阻止……毕竟他秦凤楼什么都会,就是不会生孩子。
啧。
柳白真却不知他在瞎想,振振有词道:“你懂什么,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儿才好玩!自己家的小孩只会让人早衰!哎,不婚不育保平安!”
他可是曾经当过四十二个一年级小朋友班主任的男人!给四十二位家长开过会!见识过几十个为了孩子学习崩溃的家庭!
单身快乐远离婚育曾是他的人生信条,不然他也不会老惦记着养狗了。那是狗吗?那是他后半辈子的伴侣!可惜伴侣还没接到家,他就嘎了。
秦凤楼眯起眼:“不婚?”
他看了一眼前面带路的道童,上前一步搂住柳白真的腰,用力掐住往怀里带,低头凑近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嘴,恶狠狠地咬住。咬住还不算,舌头也十分凶残地顶进去四处劫掠,直把人亲得一口气也吸不进去。
柳白真被迫挂住他的脖子,两人脸贴着脸,呼吸交错成一团热得吓人。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根本睁不开,全副心神都在两人搅缠的……
“……沾了我的便宜还想赖账?”秦凤楼松开他,抵着唇低语,“回头我就去衙门告你始乱终弃!”
青年抓着他的胳膊勉强站直,眼尾带红,湿痕滑落,嘴唇更是红得像花瓣似的。在这种情状之下,哪怕他一脸不满,也显得和撒娇差不多。
小道童带他们穿过大门,因为得到了珍贵的糖果,高兴得一蹦一跳。他一回头,就见刚刚还紧挨着的两位道友,此时却一前一后。
“道友,你和你的朋友吵架了吗?”他像小动物似的挨近柳白真,仰头小声说,“你的脸都气红啦。”
柳白真抿了抿发烫的嘴,脸更红了。
他哪好意思说呢。
秦凤楼尴尬地轻咳几下,低头看了看,袍子轻薄就这点不好。
两人跟着童子穿过不大的中庭。长春观不像海清寺占地广阔,而是只有一进院落。整个道观围绕着中庭巨大的太极图,四面都是重檐飞瓦的屋宇,正对大门的就是正殿,供奉着祖师爷的画像。
“……再往后就是一大片竹林,我们观主就住在竹林深处的自在居!”道童介绍,“我们观里人并不多,所以还开辟了一块菜地,就足够吃啦。”
他带着两人来到正殿一侧的角门,停在那里看向他们。
“两位道友沿着路一直走就好,观主平日不喜人进出的。”他伸出小手在胸前合握,规规矩矩行礼,“童子这就不送了。”
柳白真又被可爱到,目送这小道童离开。
“你别忘了,还有个陈慧儿在我庄子里呢,”秦凤楼酸溜溜道,“小丫头还盼着见你,你却在这儿朝三暮四……”
哼,他小时候可比这些小东西可爱多了。
“别瞎用词!”柳白真翻了个白眼,从他靴子上踩过,推开角门进去。
道童所言不虚,角门后的确有大片的竹林。看竹子的种类似乎是多年的紫竹,根根呈现深棕色,最粗的甚至需要双手合握,高则有十几米。人走在竹林间的小道,风吹过,扑簌簌阵阵,顿时心静。
柳白真想到青蛇里那片紫竹林,那般旖旎,而面前的竹林却如此幽静。
“等我老了,就找一片这样的林子隐居。”他羡慕地说。
秦凤楼侧头看他,说这话的是个还不及冠的年轻人,多奇怪啊。可若是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便也不奇怪了。
他本想说,自己也有个山头,景色可比马长春这山头妙多了,尤其适合两个人隐居。话刚要出口,他便又思及自家那堆破事,心绪一乱,也没了心思。
两人之间莫名变得沉默。
“到了。”秦凤楼开口道。
柳白真抬眼望去,见小路还有十来步就到了尽头,远处有一圆形的空地,坐落着不大的院落,院墙不过是些木桩,而院子里也不过就是两三间茅草屋。真不愧是道士的居所,够简陋。
他们走到院子跟前,便见一位穿着蓝色大褂的道士背对他们坐在院子中间,正用脚踩着铁药碾碾制药材,手上还捧着一册书看得入神。
柳白真记得秦凤楼说过,长春子并不曾习武,但因为医术高超,故而江湖中人并不敢得罪他。
“马道长?”他轻轻喊道。
白发道士倒是动了,却是翻了一页纸。柳白真又喊了几声,对方毫无动静。
“等着。”秦凤楼无奈道,推开栅栏大步走进去,竟然直接伸手拿走了长春子的书。柳白真和老道士都吓了一跳。
“喝!”
马长春吓得往后一仰,被秦凤楼托住后背。
“道长,您好歹也是名医,”他叹道,“也把自个儿的耳朵治一治吧。”
他把老道士扶起来,对方从惊吓中缓过来,竟然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反手掐住他的脉道:“我非是没听见,而是这书太好看了。”
秦凤楼挑眉,低头看向手中的书——《三丈红尘多情崔郎》。
“……”他无言,“你一个出家人,看这种东西?”
怎么年纪越大越没谱?
马长春用另一只手捻了捻胡须,摇头:“非也,老夫又非出家道士,不算出家人。”
秦凤楼无话可说。
不算出家人也没见老头娶妻,一辈子独身,和出家有甚区别?
“你把了半天,可看出我能活几年?”他调侃道,没注意到柳白真倏忽惊到的脸色。
他没注意到,马长春却主意到了,沉吟片刻道:“老夫我不算命,算不得你能活几年。不过你那……毛病,好了许多。”
秦凤楼哼笑:“我近来好吃好睡,自然好了许多。”
马长春认真端详他的脸,露出一丝欣喜:“不错,观你气色,最近应当确实睡得不错。人只要能入睡,百病皆消。”
“道长,他有夜不寐的病症吗?”柳白真蹙眉问道。
马长春就很自然地转向他:“这位就是柳小友?”
柳白真觉得很奇怪,马长春知道他正常,因为婵素本就打算要联络海清寺和长春观。也许小苍山和他们都有信件来往,但这位道长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灭门惨案的苦主。
“晚辈正是柳白真。”他恭恭敬敬拱手。
马长春瞥一眼秦凤楼,笑呵呵地又伸手去拉他的手:“好年轻的孩子,来,老夫也帮你把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