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柳白真没忘记自己行走江湖的目的。
目前为止,西靖王无疑是凶手之一,原著里他也有许多戏份。但是他不知道小说和电视剧的结局,也不清楚到底是谁雇佣了天魔六阁。
秦凤楼跟他提过,很有可能也是四王之一,东禹王的嫌疑最大。
毕竟江湖中人纵然贪图山河图,但花重金雇佣杀手灭门?尽数各大门派以及散落的成名人物,野心足的未必有那钱财,有足够家底的,多半也不会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唯有四王,野心勃勃,又有足够的行动力。
‘换成是我,我若得知哪里有金矿,必会独占。有了金矿,还怕没有足够的粮草和士兵去造反吗?’
不过秦凤楼也说过,嫌疑最大的未必就是真凶,毕竟常言道咬人的狗不叫。
南湘王和北茂王在四王里一直很废,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穿四爪的亲王,兄弟们都一齐拜侄子就罢了,要是其中一个上位,其他人真能甘心给亲兄弟下跪?
说不定这二位背地里也在谋算呢。
“我在东禹王府找人的时候,无意中看见王府长史和谋士正在安排人要去西南,”十八忧心忡忡道,“我就蹲在那里偷听,他们提到要找柳家兄弟……”
柳白真一下站起来:“难道是我三哥?”
秦凤楼在旁道:“东禹王深耕东曷草原多年,那里的大集汇聚了多方商贾,消息之灵通不下我的穿云使。若他得到了消息,确有七分可信。”
西南……
柳白真心想,怎么都是西南?他三哥很可能在西南,秦凤楼的药引也在西南。
秦凤楼问他:“你听到这个消息时可有被发现?”
十八立刻摇头这是担心东禹王给他设陷阱,故意要引柳白真去往西南。
“那会儿我才刚刚潜入,并没有打草惊蛇。”他认真回答,“何况我见那些亲兵都是精锐,各个都配好了耐于长途的健马,还换上了没有标记的佩刀,看他们的打扮,覆面和绑腿,明显也是为了防虫。”
“我也怕他们是设套,特地让二十一跟了他们几天,这些人的确一路往南。”
“既然是真的,我们要赶在那些人前面!”柳白真摩拳擦掌,他恨不得现在就找到柳白水,赶紧把地图的事情解决掉。
秦凤楼没反对,就算这次不是陷阱,等东禹王找到柳白水,也一定会放出消息引小骗子去。还不如他们先下手为强。
“正好你的药引也在那边……”
他挑眉看向一脸说漏嘴的某人:“什么药引?”
柳白真支支吾吾:“道长不是说了么,给你换了新药方,药引得在西南找。”
他们等了几日,马长春的四个徒弟终于赶了回来。
“师父,”为首的大徒弟真元子带着其余几人行礼,“幸不辱命,我们打探到了龟虚虫的下落。”
马长春激动地让他起来:“当真?”
真元子不过二十几岁,几个师弟也都是青壮年。他们经过几个月的长途跋涉,风餐露宿,显得形容憔悴。只是说起此行的收获,各个眼睛发亮。
“师父,西南的大山里药材实在太丰富了!”他给马长春看背篓中处理妥当的各类药材,“要不是因为有些药材不炮制好,容易失去药性,我们还能再早半个月回来……”
“您看看这三七的品相!还有这金钱重楼!”真元子打开木盒给他看,就跟看到金条似的,“要不是惦记着您,我都想在那儿待上个一年半载——”
“咳,”马长春强迫自己移开眼,赶紧问他,“你先跟我说说龟虚虫。”
真元子反应半天:“哦哦,龟虚虫……我们是在距离榕州府还有一天脚程的地方,碰到个小苗寨的头人,他的嘎妈难产嘛,我们就给他接生了一下子。人家热情得很,非要邀请我们去他们寨子里做客。”
他的表情慢慢变得窘迫起来,后面两个道士开始偷笑。
马长春年轻时候去过许多地方,见状捋了捋胡子笑起来。坐在一旁的柳白真满脸问好,捣了一下秦凤楼。
“啥意思?”
秦凤楼摇扇子:“真元子道长如此年轻俊秀,又有高超的医术,想必在那寨子里极受姑娘们的欢迎吧。”
原来如此。
柳白真瞬间脑补了一堆后世的影视作品,比如什么下情蛊。
“唉,秦庄主说得对,”真元子苦笑道,“那头人还说,若是来个和尚,他还不会轻易劝人家,道士嘛,听说还有道士娶老婆的,便劝我在他们那儿建一座吊脚楼。”还有些话他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头人还说,他们那儿的姑娘热情得很……
“我就跟他打听龟虚虫,头人说,龟虚虫这东西几十年前还能捉到,后来他们汉人皇帝派了土司来管理,每年还要上交一些珍贵的药材作税。没几年就找不到这虫子了。”
马长春沉吟许久道:“你可问了,是否真的再也无处寻龟虚虫?”
“问了,”真元子点头,“头人说在十万大山里定然有,但这虫子活着时浑身都是剧毒,且极善于隐藏,一不小心就要丧命。”
“这么说,只有云贵土司那里有?”柳白真问他。
真元子惊讶地看着这年轻人:“头人就是这意思,他也劝我放弃。土司性格残忍霸道,在他们那里就跟土皇帝没两样,且他纳了万山城的女儿为妾,那女人使蛊的手段一流,听说曾拜在万毒教的教主门下。”
柳白真和秦凤楼对视一眼。万毒教,当初杀了陈慧儿爹娘,开黑店骗旅客做蛊的那对姐弟,不就是万毒教的弟子吗?
冤家路窄啊,又碰上了。
“既然有现成的,何须去费那劲再找。”马长春直接对秦凤楼说,“他连续几年都找这虫子,想必府邸定然还有存货。依我看,回风你就自己去一趟,问他借一些。”
他又看向柳白真,“柳小友呢?”
“我肯定要陪楼哥一起。”所以您就别对我挤眉弄眼了。
马长春呵呵笑着,装作没看见。
几人一商量,便定下了出行的计划。真元子刚刚回来,见他们打算去云贵,跃跃欲试想要自荐,被马长春阻止了。
他这徒儿虽说功夫还行,去了也能多一个助力,但他很担心真元子会说漏嘴。罢了,反正秦回风带了一堆侍卫,也不差他徒弟一个。
“你们尽早出发吧,”他叮嘱秦凤楼,“我会帮你准备好驱虫和除瘴的药,还有你自己的药,记得一定要按时服用。”
秦凤楼在柳白真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只好乖顺地点头。
当夜,两人还在收拾行李,秦凤楼突然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个用绸缎裹起来的长条物。
“这是什么?”柳白真好奇地走过去,“兵器?”
秦凤楼放在桌上,一手解开绸缎。
只见一柄长约四尺的长刀闪过凌然的冷光,静静躺在那里,手柄细长,刀身瘦窄,上面还有精美的浪纹。
“好刀!”柳白真惊叹道,伸手去摸了摸刀刃。手还未触及,就感到一股冰冷的刀气。
如果说他上回借用的二十的刀是一位华贵的唐风美人,这一柄刀便是冷漠孤高的杀手,自有一种风骨。
“这是我让什五从名器铺里为你寻来的,名叫朴真。铸刀师只用最古老的锻造技术,利用坠天陨铁反复捶打,所炼刀剑无不是杀人利器。朴真就是他最得意的一件作品。”
秦凤楼拿起刀,刀尖向内,递给柳白真,“这刀因为过于朴素,一直无人问津,你是他的第一位主人。”
时下流行华丽奢靡,连江湖人用的兵器也不例外。比如小二十喜欢错金唐刀,什五的佩剑光剑鞘都要十几两,经常因为害怕丢失剑鞘,打架都不拔剑。
秦凤楼就更不必说了,他的乾元马刀制造工艺出了名的复杂,而他日常使用的铁扇,上头的山水画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反观朴真,果然当得起返璞归真四个字。护手用的最普通的白蜡杆,随意地嵌了些铜片固定,刀身除了仿佛山水的浪纹,也没有镶嵌宝石。
这把刀甚至没有刀鞘。
柳白真接过刀,入手一沉,比他之前用过的两把都沉许多。他又掂了掂,随意耍了个刀花,那种沉重感便很快化解,反而有种粘手的听话感,无论怎么翻转,刀都很顺溜地跟着他的手走。
很顺手。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如何?”秦凤楼看着他耍刀,眼里流露出笑意。
柳白真意犹未尽地停下,喜爱地摸了摸刀身:“它和我很合拍。”
虽说这世界没有什么剑灵,但武人同样重视自己的兵器,认为兵器有灵。他若是还待在小苍山,等到了正式下山游历的年纪,也要进入剑冢,寻一把与自己有缘的剑。
不过,他发现自己竟然更喜欢使刀,大开大合的招式也让他如鱼得水。
秦凤楼看他爱不释手的样子,也难得感到很高兴。
他突然想到爹娘,他爹就经常到处寻摸东西送给他娘。
有时候是春日寒食的一只风筝,或者外面街上的青精饭;有时候是随手带回来的一根木钗,或是银楼里重金买下的头面;有时候,他爹在书房里读书,会突然使人送来一张笺……
他那会儿小,不懂娘为何看着一张纸能笑出声来,忙挤过去看,上面不过就是他爹摘抄的几句诗文罢了。
这种时候在一年里,总是少数。多数时候,他爹都要一个人在安静的地方静养。
秦凤楼时常觉得,也许正是“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当年老师闲暇时读到这首诗,问他怎么理解。他便回答,正是欢娱稀少故而珍贵,人生离苦,才是常态。
听完他的回答,老师长叹一声,不曾评价。
到底是为何呢?
“秦凤楼!”
柳白真放下刀,兴奋地绕着他转,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一脑袋撞过来,把他撞到桌沿,也撞散了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礼物简直了!是礼物对吧?”青年抱着他,低头在他胸前乱蹭。
秦凤楼忍不住朗声大笑,用力把人圈住:“柳白真,你怎么像只小狗?”
什么欢娱少,离苦多的,他只想永永远远和小骗子在一起。哪怕一直不能停下,一直走一直走。
第二日,秦凤楼和柳白真带着护卫策马离开。小十八送完了消息,还要带着救回来的人去交给王老汉,便约定完成任务在榕州府汇合。
这时候从宫中过来的信使才刚刚到达明鉴山庄。
少监周良从马车里钻出来,一头的汗啊,和蒸澡似的。他一路上被颠得七晕八素,刚出来就扶着旁边的树吐起来。
御林军左统领韦英鄙视地看他一眼,从马上跃下,挥了挥手,便有两队羽林卫上前护卫住通往大门的道路。
“少监大人,您好了没?”他不耐烦喊,“赶紧颁了密旨,带了人我们好回去复命!”
周良狼狈地擦了嘴,原本就白的脸更加面无血色。
他也没在意韦英的态度,还是尽量整理好仪容,才朝大门走去。临行前,他干爹可是叮嘱他了,这明鉴山庄的第一任主人,很可能也是秦家人,说不好听点还是小皇帝的长辈。
没看官家说的时候也小心谨慎吗?所以啊,他得客客气气去请人家。
他一边想,一边敲门,看见韦英走得兵零乓啷的,他暗暗鄙夷。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蠢货,真要像那样的态度去请人,回头把人得罪了,官家肯定要生气。
皇帝小归小,只要一天不倒,那就迟早要长大。等长大了亲了政,呵呵,可不就要开始算旧账吗?
韦英这样不把官家放眼底,迟早要倒霉。
周良来到大门前,仰头打量这黑白两道都出了名的明鉴山庄。山庄面积极大,左右两侧的围墙一眼望不到头。大门台阶上去足有五六阶,两侧蹲着的并非石狮,而是一种不知名的凶兽,红漆大门甚至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吸了口气,走上台阶礼貌地扣了扣门环。无人响应。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人来应门。
“让开!”韦英怒气上涌,粗鲁地推开周良,用力擂门,“快开门迎接圣旨!”
周良想阻拦,两名羽林卫立刻把他拦住。
就在这时,众人头顶响起一声响亮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