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转眼又过去三日,巫祝终于从屋子里出来。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老头满头乱发,每条皱纹里都藏着疲惫。他慢吞吞地扫了秦凤楼一眼道:“你那护卫受了不少罪,不过腿保住了。”

“太好了!”什六激动不已,和几个护卫拍手相庆。

秦凤楼虽不显于色,眼睛也微微泛红。他郑重地行礼:“白大人的恩情,秦某铭记于心,任何事,只要秦某力所能及,但供驱策。”

这个承诺不可谓不沉重,毕竟秦凤楼背后代表的是明鉴山庄。

巫祝却随意地摆摆手:“我一把年纪,除了死也没甚大事了……你若有心,老头子倒是想问你讨个人情。将来若是白灵有事相求,你看着能帮,就帮一帮。”

秦凤楼迅速瞥了身旁青年一眼,果不其然对方正在撇嘴。

他干笑道:“只要不超出秦某的能力,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白大人放心。”话音刚落,旁边那人已经双手抱臂,嘴角抿得笔直,用浑身诉说不满。

“我们现在能去看看什五吗?”他连忙转换话题。

巫祝点点头:“他就在里屋。”

一行人小心走进了屋子,尤其是秦凤楼,他总觉得随时会看到什么蜘蛛啊爬虫。不过竹屋里干干净净,除了淡淡的药味儿,看起来很是寻常。

他们走进里屋,什五正靠在床边的床上冲他们咧嘴笑。

“大哥!”什六带头冲过去,等跑到床边,又手足无措起来,“大哥,你感觉怎么样?你的腿真的长好了吗?”

短短不到七天,什五几乎瘦脱了相,精神反而很好,腰背笔直地靠在床头。他闻言掀开了薄被,露出完好的腿。

众人不由震惊。

“这……不就是肉白骨?”二十喃喃道。

秦凤楼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什五的膝盖,腿骨竟然已经接好,并且愈合了。小腿的皮肤摸上去温暖有弹性,除了过于瘦削,和先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沉思,倘若白巫祝的法子能推广,那战场上的士兵就等于多了一重保障。毕竟很多士兵都是死于伤口感染,亦或是伤口过大……

不过,他哂笑,这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

小学徒守在旁边严肃道:“这怎么是肉白骨?这是我们白寨的蛊术!现在虫子还在他的腿里呢,明日才能取出,你们莫要再摸啦!”

此话一出,秦凤楼和什六瞬间窜到了屋子另一头。

“……”柳白真无语。

什五顿时露出遗憾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腿,柳白真发现他的皮肤下确实像有东西在拱似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胡思乱想起来,难道是因为蛊虫都是通过吞噬优胜劣汰养成,所以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刺激细胞加速再生?

……算了,他为啥要在武侠世界里思考科学?都有真气了,什么不可能?!

“大哥,那你现在可以自己行走吗?”二十不怕虫子,一屁股坐下。

什五点头:“我这两日已经能自己扶着墙走两步。白大人说,等蛊虫取出,我再修养十天半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如果想要像以前那样飞檐走壁的,恐怕还得再多费些时日,但也就是迟早的事儿。

“那你就干脆在白寨再多待半个月嘛,”二十转头看秦凤楼,“主子,您看呢?”

秦凤楼严肃地颔首:“反正少你一个不少。”

什五皮笑肉不笑:“主子,你怕什么?”

噗。

柳白真立刻捂住嘴巴。

巫祝的小学徒很有职业操守,看差不多了,立刻开始轰人。

“你们过几天再来吧,明日取蛊,是要体力的!”

柳白真心里惦记着秦凤楼那事,一直走出了院子,还在到处找巫祝。

“你看什么呢?”秦凤楼捏着他的脖子。

“嗯……我在看,嗯那个——”他心不在焉地伸长脖子,突然看见白老头背着药篓朝山上去了,“我在想要不要和巫祝再道个谢!”

秦凤楼现在最想远离的就是使蛊的人,闻言嘴角抽抽:“我已经谢过了……”

他话没说完,身旁的人就跟兔子似的窜走了。

“我去找三哥,顺路拍拍巫祝的马屁!”声音还在耳边,人已经在几仗开外。秦凤楼无奈地摇头,轻功倒是长进得最快。

二十还在旁边感念:“公子可真好,比咱们都诚心哪。”

“对啊,咱们是不是去打点野味送去给白大人?”二十一在旁边凑热闹。

秦凤楼被护卫们簇拥着,快拐进小径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人当然是看不到了,可他心里莫名的不安。

令他不安的来源正横穿溪流,窜上树,跟猴子似的攀着榕树的气根,直接把自己荡到了白容的前面。

老巫祝揣着手,一脸嫌弃地望着他从树上往下跳。

“我还当你这个后生,没看见我使眼色呢,”他不满地嘀咕,“怎么这么迟钝。”

“什么眼色?”柳白真正拍打身上的树叶,闻言懵逼。

老巫祝无话可说。

“罢了,你找我来,可是为了你那情郎?”

柳白真小脸通红:“什、什么情郎?”

“哦,原是我老头子误会了,”老巫祝绕过他往前走,“既如此,别挡着我采药。”

“哎哎白大人!”他急忙拦住人,破罐子破摔,“对!我是为他来的!”

老巫祝停下来,白了他一眼:“年轻人,扭扭捏捏成不了大器。”说罢把药篓丢给他,自己找了个榕树的气根坐下。

“我且问你,你和白水那孩子是什么关系?”他示意柳白真坐旁边。

怎么突然问起三哥……

柳白真一头雾水乖顺地坐下,老实回答:“他是我三哥,同父同母那种。”

老巫祝若有所思:“难怪跟我打听你的事。”

他自然也从白司那里听到了关于柳白真的一些事,比如柳家堡灭门,还有让整个江湖,包括广南中路这片土地都变得腥风血雨的山河图。

他见到这幅图的部分,甚至比听说他更早。当初白灵带着人回来后,就来求他,为白水那孩子洗去后背的纹身。

没想到啊,那就是传闻中的宝藏地图。

老巫祝看向柳白真的眼神变得慈霭起来,隐含怜悯。世上最痛苦莫过于生离死别,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绝望,反过来,那悲痛照样不会少半分。

柳白真没注意他的呢喃,他简单地把秦凤楼父子的情况介绍了,着急问:“白大人,长春观的马道长一直为他们父子治疗,这几年,他遍访病患,认为他们并非是得了疯病,而是中了毒,故而多方查找,出了个方子——”

他又把马长春给他的方子掏出来递给老巫祝,“都说巫医不分家,您看看这方子是否对症,这里头最重要的一味药引,便是龟虚虫,所以我们才来到榕州府。”

老巫祝的确也精于医道,他眯起眼认真地看手里薄薄的纸,边看边点头。

“长春子的善名,老头子远在滇南也有耳闻,看来他的医术并不在他善名之下。这方子君臣相宜,用量精准,若是用来解蛊毒,再合适不过!”

“他真的是中了蛊?!”柳白真站了起来。

老巫祝理解他的激动,将方子还给他:“坐下吧,我还没有说完。”

“我说了,这方解蛊毒可,但先得驱蛊,才能解毒。”老头正色,“否则,反而会刺激蛊虫在经脉游走,对他有害无益。”

柳白真抿嘴,脸色都吓白了。

假如他不是恰好有机会来万山城,得遇老巫祝,便是找到了龟虚虫,反而还会害了秦凤楼。他不敢想象到时候自己会如何,就是马道长,怕也难以自处……

老巫祝从药篓里取出个木盒给他。

柳白真打开一看,里面有个形似螺蛳的虫尸,但壳下生有密密麻麻的节肢,眼如红豆,十分吓人。

“这就是龟虚虫。”

老巫祝悠悠说:“那小子的父亲中的当是癫蛊。顾名思义,此蛊令人心昏头眩,笑骂无常,或遇饮酒时辄发,忿怒凶狠而不可制,形如疯癫。乃至于蛊卵入脑,则回天乏术,必定癫狂致死。”

“且,此蛊会父传子,子传孙,子子孙孙皆以血脉供养之。”

柳白真听得浑身凉透。

每一点症状都能对得上,马长春虽不知道是蛊,但通过症状,竟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遏制住了秦予江的蛊。可惜他并非时时都在,以至于秦予江突然发作,酿成惨剧。

难怪秦凤楼从不喝酒,马道长的医嘱,正好避免了刺激蛊虫。

“这种蛊能解吗?”他哀求地看着老巫祝。

“倘若不能,我根本不会跟你说,”老头叹口气,“下蛊之人应当是外行。蛊师少有和汉人打交道的,更惶提结下仇怨。何况我们这行当的人若是要报复人,只图一个快,大部分并不会牵扯起后辈,尤其是胎儿,实在是阴毒啊。”

“癫蛊是蛇蛊的一种,抓一条缠头蛇埋进土坑里,取腐血喂养蝇蛊,最后得到的蛊虫细小而能顺着头皮钻入奇经八脉,寄生在身体各处。发作时,令人麻痒难忍,到了中期,人便会瘦成骷髅,假如没有后代分担部分蛊虫,便会爆体而亡。”

老头说,“我见秦凤楼第一眼,就知道他中蛊。”

秦凤楼此人生得高大俊美,但眼下常年有青痕。旁人会认为是他休息不够导致,只有蛊师能看到其中的虫影,包括他眼中时常闪过的红痕。

“解蛊简单,服用苏荷生地汤便是,难的事驱蛊。”

老巫祝道,“取来缠头蛇,以蛇涎混入他的血,朱砂混之,在正午时分,蛊虫最虚弱的时候拔除。如果能知道下蛊之人的名字,不但把握更大,还能将其蛊术反噬回去。”

“那您能想办法得知是谁下蛊吗?”柳白真忍不住问。

“能!”白容深深看他一眼。

柳白真心道,想要解蛊,这事瞒不了秦凤楼。

他也不想瞒着对方,但他必须要保证秦凤楼的安全。假如他告诉秦凤楼,只要冷静下来去驱蛊,就能知道当初是谁对他们父子下手,也许……

老巫祝看他那副着急上火的模样,不大能理解:“我都跟你说了能解,你做什么鬼样子?”

“唉,白大人你不懂……”

柳白真心烦意乱地起身,话说到一半,目光凝滞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后慢慢地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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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靠抽卡活命[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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