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上京。

主帅不在,秦达做主在城外扎营。上京至此和外界几乎隔绝,城内物价飞涨,朝臣几乎住在了六部,人人自危。

城外军营倒是其乐融融,十分安然。

主帐里围坐了一圈人,中间坐着什六。什六眉飞色舞地说着,手上来回比划:“……说时迟那时快!就见柳公子身前出现一道金光,金光愈盛,刺得人的眼睛都睁不开!最后金光化成了个瘦弱书生,你们猜那是何人——”

他伸手一指,挑眉留了个钩子。

田力等人便像那上钩的鱼,张着嘴巴纷纷往前凑:“是谁?”

什六神秘一笑:“是当朝翰林贺固安!”

“喝!”

田力往后一仰,吃惊地瞪着他:“贺状元?”

他和其余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思议。贺固安虽然年轻,官儿也低,可他深受官家爱重,眼看就是下一代内阁领首。

真没想到啊。

“这柳公子的神通可有什么说法没有?”秦达摸着下巴思索,“不说那姓白的仙人,只看咱们主子和贺状元,这两位……有甚个共同点?”

什六心道,都是蔫坏的人呗。

他可是知道,那贺固安还问公子要不要造反呢!

至于他们主子,反正不是好人。

田力面带敬畏地喃喃道:“柳公子怕不是神仙在人间历练吧?”不然,凡人哪有那般的神通,能将个大活人变到千里之外?

那可是他们亲眼看见的!

这话,什六就不好回答了。他也在心底敬畏柳白真,不过毕竟一起经历过几番生死,他并不会真把柳白真当神仙看。

他只希望主子这趟被召唤过去,能把那蛊虫给去了,这就是真正的神通了。

到了晚上,众人正待散去,什六帐子掀开一半,一道金光亮起。他们下意识地回头,帐子正中间有团亮瞎人眼的光,一道人影立在其中。

什六立刻意识到是秦凤楼回来了,他先惊后喜,过了这么久还活着回来,那肯定是蛊虫没了啊!

他连忙喊道:“主子,你可算……”

话没说完,他看清了秦凤楼的模样,一下噎住了。

只见秦凤楼黑着脸站在那儿,浑身上下就一条底裤,还有挂在胳膊上的亵衣,连靴子也没穿。

这倒不是最紧要的,紧要的是……

“再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睛!”秦凤楼阴森森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什六连忙捂住脸,心道,他还觉得自个儿的眼珠子不清白了呢!主子真当谁都是柳公子,稀罕他啊!哼!

秦达等人毕竟年纪大些,早就故作自然地调转视线,恨不得掀帐子避走。啊这,王爷一看就是从哪位的床上——或者地上回来的,没看那头发丝儿里还夹着根草吗?

嗨呀,谁不是从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过来的呢。

懂得都懂。

“年轻啊……”秦达看着自己的手感叹。

“可不是吗?真羡慕啊——”田力望着帐顶点点头表示赞同。

“……”

秦凤楼扶额,“诸位容我换一身衣服。”

“是,王爷莫急。”大家立刻恭恭敬敬行礼,然后互相挤眉弄眼地溜出去了。

帐子里重新变得安静。

秦凤楼环顾四周,随意在简易的行军榻上坐下,长长叹了口气。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似乎还停留着青年光滑柔韧的皮肤触感,耳边还能听到对方黏糊抱怨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热气。

就差那么一点!

秦凤楼懊丧地捶了捶床榻,又为自己的急色而失笑。

秦回风啊秦回风,这下那小骗子可得嘲笑你许多年了。

他这么想着,心里却觉得很甜,能和喜欢的人有许多年,哪怕是吵架,那也令人心生期盼,不是吗?

秦凤楼很快收敛思绪,找到一身黑色常服穿上,这才掀开帐子出去。营帐规整有序,不远处就能看见城墙。

先前他还带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欲要强破城门。那一步走出去,不但会留下千古骂名,而且他势必会很快死于蛊虫发作,根本不可能再见到柳白真。

没想到竟会柳暗花明。

如今他既然不打算寻死了,那么计划就得改一改。

秦达和田力等将士站在帐子外,当他们借着营火看到出来的年轻将领时,都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秦凤楼的模样自然没变,可他身上那种暮气和疯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熟悉的意气风发。

许多年前,他们曾在赫南太子的身上看到过同样的意气。

“宫中可有派遣天使?”秦凤楼顺口问秦达,他张开手,任由什六为他披甲。

秦达摇头:“时日太短,只怕还在观望我们的动静。倒是陆续有几波人打探消息,其中有三人是河间三府的探子,想是探探我们的长短,好决定是否要回应京中诏令前来拱卫。还有一人让他溜了,我怀疑是东禹王的人。”

秦凤楼嗤笑:“秦予衡的探子都死在了广南中路,他岂会甘心?想必正盼着我和小皇帝打起来,好让他捡个便宜。”

他低头整理自己的护腕,沉吟半晌。

明华宫他是非去不可的,唯一的问题是,小骗子这会儿大概正快马加鞭赶来,他原该等一等对方——

不过,他看看身上,旁人大概看不到,他自己却能看见周身那一层浅浅的光晕。这是小骗子提到过的保护罩。

这罩子尚且有一日的余威,这时候无论是谁也伤不了他。

“去送一封信给城门卫,”秦凤楼做了决定,吩咐什六,“我要见一见秦珩。为表诚意,我愿一人前往明华宫。”

秦达蹙眉道:“主子,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秦凤楼不言语,抽出他的佩刀就往自己胳膊上砍。

“主子不可!!”众人不约而同扑了过去,如何来得及!

“主子——”田力捂着眼睛不敢看,一旁的什六更是惨叫一声,还以为他疯病不曾治好,要像秦父那样自残。

帐子外一片死寂。

“手没断,睁眼。”

秦凤楼的声音泰然自若,甚至带着无奈。

田力颤巍巍挪开手,不由瞪大牛眼——青年毫发无损不说,反而是秦达的刀竟然崩了好几处缺口。

“这是怎么回事?”

“主子你怎么也有神通了!”

“我眼睛是不是花了——”

几人都震惊地看着秦凤楼。

秦凤楼验证了保护罩的威力,满意地把刀丢还给秦达,开口道:“白真的神通还能护我一日,效果你们也见识到了,我不能浪费这法力,干脆进宫一趟。你们在这儿等着,若小皇帝无心为我祖父和将士们澄清名誉,我便杀他个七进七出,上京也奈何不了我。”

众将收了惊,渐渐都兴奋起来。

当真如此,他们还不须费一兵一卒,简直无本买卖啊!

秦达自告奋勇要送那信,便跟着秦凤楼回到主帐里,伺候对方用绢布写了封“家书”,洋洋洒洒数百字,竟是以小皇帝堂兄的身份要求会亲叙旧,尤其还写明了将独自一人卸甲入城,以示诚意。

看着十分……厚颜无耻。

他嘴角抽抽,心道若以黄阁老那些阁臣的处事风格,必然会放人进去,不过进去后很可能就是长戟叉人伺候。然根据六十六传来的消息,黄逸辰已死,内阁如今群龙无首,剩下的都听贺固安的。

至于贺固安,则和小皇帝站一边。那小皇帝嘛倒是纯善未泯,还真有可能被这样一封“家书”触动。

“主子,”他正色道,“要是你一入城对方便动手,保险起见,你最好立刻回来。否则万一出了差错超过了一日之期,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我心里有数。”秦凤楼搁下笔,将白绢缠绕在一支箭上递给他。

秦达接过箭,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问:“主子,您跟末将交个底,您……可有问鼎的念头?”

秦凤楼抬头看进他眼底,不答反问:“你们希望我走到哪一步?”

满面风霜的中年将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当初东宫突遭大难,分崩离析,凤翎军死的死,散的散,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就是心头那股恨意——

世道不公,官家不公,太子是冤枉的!

他半生孤寡,就算被昔日同僚唾弃,被世人鄙夷,也苦苦坚持练兵,更时常翘首期盼收到那一支小小的凤翎,不就是期盼着有一日能洗刷冤屈吗?

说到底,大家都是半截入土的年纪,功名利禄还不如一碗烈酒,早就不是当初雄心壮志跟着赫南太子打天下的光景了。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就是想要在黄土没顶之前出了那口气!

“末将只想死后能光明正大埋入祖坟。”秦达沉声道。

他与赫南太子划清界限,为人不齿,是为了保存手上这支凤翎军,而后他亲见族老,被族里除名,亦是为了保护家人。这些年除了义子秦诚和手下的小兵们陪伴左右,他的确称得上孤苦伶仃。

如果此行能够洗刷老主人和凤翎军的污名,他就能回乡祭拜爹娘。不过……

秦达目光柔和地看着青年,叹道:“主子不必烦恼,咱们兄弟几个既然跟着您反了,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您要是不稀罕明华宫,咱们大不了就带着家小往北或者往南,天大地大的,还怕没地方待?”

秦凤楼忍不住笑,笑意到了眼里却只剩苦涩。

这不过是秦达在安慰他,他都知道。

秦人故土难离,何况八万多人,总有亲眷难以带走。他起事前考虑过,皇帝,他是没兴趣当的,可凤翎军是他无法躲避的责任,他总得保证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而且得比以前过得更好。

“阿叔的想法,回风明白了。”他语气温和,眼神如同坚冰。

希望小皇帝的觉悟足够,也省得他“大义灭亲”。

明华城下,秦达驾马来到阵前,一支带着鸣镝的利箭呼啸着射向箭垛上的旌旗。很快城墙上就燃起了一簇簇火把,士兵们纷纷跑向令箭的方向。

那封“家书”自然递到了负责守城门的右统领手里,对方不敢自专,命人快马加鞭送至明华宫。

结果正如秦达所料,黄逸辰已死,小皇帝在此危机时刻反而收回了权柄,他看着手里的白绢,眼眶微红,心情激荡。

“堂兄回来了,”他抬头看向赵太后和贺固安,“他要见我!”

“儿啊,”赵太后缠着护额,病歪歪地哭道,“你莫要被人家几句话一哄就心软,那可都是豺狼虎豹,擎等着杀了咱们孤儿寡母好喝血吃肉哪!”

秦珩和她想法不同:“堂兄若是觊觎皇位,只消大军入城,刀架到脖子上,什么要求我敢不答应,何须他冒险独自进宫?”

“什么?”赵太后一愣,忙抢过白绢草草看过,大喜,“小子没毛办事不牢,真当咱们好欺负,如此骄矜?”

她看向贺固安,“贺大人,机不可失,你快想想怎么安排才能将那匪首擒获。只要抓住了他,上京之危也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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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靠抽卡活命[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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