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少年期1
沈宗年十八岁那年,他考上南城最好的大学，从此离开孤儿院,步入新的生活。
起初,他每天都会回来看望姜恩眠，后来因学业繁忙，改成了一周两到三次,但每次过来都会给姜恩眠带零食礼物，或者领他去玩、去喜欢的餐厅吃饭。
直到今年，二十一岁，还没大学毕业的沈宗年,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他工作更加繁忙,能陪伴姜恩眠的时间越来越少，算起来,他一个月没来过孤儿院了。
姜恩眠的生活依旧两点一线,学校和孤儿院的那个破旧房间。
放学前,班主任再次叮嘱,“明天的家长会十分重要，涉及到你们报中考志愿相关,所有家长都务必准时到，听到了吗?”
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听到啦!”
姜恩眠的同桌小乔偷偷凑过来,“诶眠眠，明天你家谁……”
话到一半，小乔反应过来说错了话,他搓了搓脖子,“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没事。”小乔平时就大大咧咧的,说话不走脑子，姜恩眠并未放在心上，“而且，也不见得没人给我开家长会。”
“啊?你打算雇个假爹吗?”小乔眯着眼，“要不给我也雇一个?就我一模烂成屎的成绩，我爸要是知道了，能打断我的腿。”
“你好好和家人坦白吧，我也不找假的。”放学铃声响起，姜恩眠伸出手，“你手机借我用用。”
虽然是放学时间，但学校明令禁止带手机上学。姜恩眠偷偷跑到顶楼天台的角落，拨通了那个记得滚瓜乱熟，但并没有打过几次的电话。
手机响了十几声，那头的人才接通，成熟稳重的声音，每次都敲在姜恩眠的心。
“喂，您好。”
“哥，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眠眠?你没上课吗，哪来的电话?”
“干嘛那么凶。”姜恩眠更委屈了，“现在都放学了，手机是同学的。我自己又没有手机，孤儿院也不许我们打电话。可你都一个月没来看我了，我想你又见不到，只能借同学的手机打给你。”
“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太忙没顾上你。”沈宗年口气缓和下来，“我过两天就去看你，好不好?”
姜恩眠不喜欢这种承诺，“过两天过两天，每次都说过两天，可一过就是好几个两天。”
“这次一定说话算数，两天以后我绝对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人的声音，“沈总，您两天后约了昂生集团谈合同。”
“和那边商量一下，把合同的事提到明天。”沈宗年转而又对姜恩眠说：“眠眠，给我打电话还有其它事吗?”
刚才的话虽不是说给他的，但姜恩眠听得一清二楚，他捏紧手机框，“没事了，就是想见你。”
“我后天就过去，那天刚好是周末，带你出去吃海鲜怎么样?”
姜恩眠失落的心情平复了些，“说话算数?”
“算数。”但沈宗年的声音很急，“眠眠，你听话好好读书，我这边还有工作，到时候见面聊。”
看着挂断的手机，姜恩眠心里的失落感没减缓多少。
虽然后天能见到他了，但明天的家长会，又只能是自己。
*
第二天课间，班主任把姜恩眠叫到办公室，“下午的家长会，你怎么打算的?”
“还是我自己开吧。”
班主任：“你们院长或者那边的生活老师没时间吗?”
姜恩眠摇摇头，“他们都很忙，就不打扰他们了。”
姜恩眠的情况，初一时班主任就了解。初中三年，班主任也只见过一次他孤儿院的院长，此后所有的家长会，都是姜恩眠代表自己出席的。
好在这孩子平时听话，成绩不错，很省心。
班主任把统计单给他，“这是咱们市历年各高中的录取分数线，你拿回去和你的院长或者生活老师商量商量，你成绩好，志愿不能儿戏。”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给自己开家长会这种事，贯穿了姜恩眠的整个学生时期。他早就习惯了小小的身体，坐在一群家长中间的感受。
小时候的他很生涩，不希望看到其他家长的眼神，最怕那句关心询问，“孩子，你爸妈怎么没来?”
时至今日，十五岁的他虽然长得没有家长成熟，但好在有了成年人的体型，脱掉校服坐在教室中，也不至于那么突兀。
但事与愿违，这次的家长会需要学生和家长共同出席。一张课桌，挤着两个人，只有自己的姜恩眠又被迫突兀起来。
他没有家长，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课桌前。
每次家长会的流程相差不大，这次主要是报志愿的问题。班主任先简单介绍近期的教学进度，还有学生们的学习近况，最后会给表现好的学生发奖状，作为鼓励。
除了报志愿相关，前面的内容姜恩眠没兴趣听，他低头写作业，只有班主任表扬到他名字的时候，才会稍微停下笔。
前两个环节结束，接下来进行表彰环节。
班主任会给班里前十名，还有单科状元颁发奖状。姜恩眠在获奖名单中，可他并不快乐。
这个环节，为了增加学生和家长的亲密度，需要两个人共同上台，班主任把奖状递给家长，再由家长亲手递给孩子。
到那时候，全班同学的视线都会落在姜恩眠那里，所有人都会发现他没有家长，他是一个来的。
很小的时候，姜恩眠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对于没有家长学生来说，这种表彰有什么存在价值?为什么班主任却一次又一次让他参加，揭他的伤疤。
颁奖顺序从第十名开始，姜恩眠低着头，听桌板和座椅挪动的声音。有些感性的家长和学生，还会在讲台前说几句感言，甚至伴随哽咽。
在鼓掌和窃窃私语中，姜恩眠只希望能与世界隔绝，懊悔为什么不考差一点，哪怕考到第十一名也好，这样就不用上台领奖了。
那张薄薄的奖状是无意义的奖励，也换不来亲人的出席，哪怕当废品卖掉，都得不到一颗糖。
班主任还在念着班里同学的排名，数字越小，姜恩眠的题就越写不下去，却越强迫自己把头埋得更低。
“好，接下来是咱们本次一模考试第一名，还有英语和语文的单科状元，让我们以热烈，欢迎姜恩眠和他的家长上台。”
掌声响起，班主任情绪激动，她也是话音下落以后，才突然想起姜恩眠的情况。
“哦，不好意思，恩眠家长比较忙，今天就由我带他的家长为他颁发奖状。”
作为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这种时候，总能引起家长羡慕和钦佩的眼神。
“瞧人家这孩子多优秀啊!”
“多跟人家学着点。”
“怎么人家就能考第一?”
“我要是他家长，再忙也得过来。”
这些看似夸奖的话，每一句都是锋利的锐器，一下下划刻在姜恩眠的心，还要剖开给别人看。
班主任保持欣慰的笑容，她整理好写有姜恩眠名字的奖状。可那种红色软纸对他毫无吸引力，就连奖状上的名字，都是班主任安排他写上去的。
作为语文老师的班主任，先拿起那份语文单科状元的奖状，“姜恩眠，最近表现的不错，继续努力。”
“谢谢老师。”姜恩眠强颜欢笑，在热烈的掌声中，伸出双手，正准备接下。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身后传来熟悉的男性嗓音。
姜恩眠呼吸加速，他站在原地，坚信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班主任的眼神还留在门口，递奖状的手停在空中，“您是……?”
“你怎么才来。”姜恩眠转过身，是埋怨、是急切、是挽留，生怕眼前的人是一团云，迟一秒都会消散。
“堵车，下次不会了。”沈宗年走进教室，对班主任说：“老师您好，我是姜恩眠的家长。”
可作为孤儿的姜恩眠，哪里来的家长，但全班同学和家长都看着，姜恩眠和这个男人也确实认识，老师没再多问，把奖状递给沈宗年，“您来的正是时候，给您的孩子颁奖吧。”
家长会进入到尾声，姜恩眠还没从喜悦中恢复过来，他握着那三张由沈宗年亲自递来的奖状，攥到手心出汗都舍不得撒手。
家长会结束，最后一项任务，所有家长要根据安排参观学校的展览室，学生们要继续上自习。
随着家长们的离开，教室传出了鼎沸的声音，“姜恩眠，那个男人是谁?是你爸爸吗?”
“啊啊啊你爸帅死了!!”
“他竟然穿西装，太禁欲了!”
“犯规!太犯规了!”
读初中这三年，姜恩眠听到过很多次类似的尖叫声。运动会拿奖，为班级争取到荣誉，或者班主任请大家喝冷饮。但只有这一次的尖叫，让他真正感受到快乐。
他松开攥紧的奖状，一点一点铺平，又拔出中性笔，继续云淡风轻写数学题。
而后，才慢慢悠悠地说：“他不是爸，是我哥。”
但是，我不会让他一辈子当我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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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眠眠引诱未来男朋友计划启动中……
请大家一定要好好学习，早恋是不对的!【认真脸】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