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祝望
温叙把小愿给的画工工整整地叠好,还顺便找老师要了一本书，把画给夹在了里边。
“小愿…”温叙抚摸着书的扉页对着段忱意开口。
“这孩子好像很有绘画天赋。”
段忱意嗯了一声，“我有个妹妹,现在正在国外留学学绘画。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介绍她和小愿两个人互相认识一下的。”
“也好。”温叙点点头,“不能让她这么好的天赋被浪费了。”
“话说回来…”
“小愿长的很漂亮，画画也很好看。而且性格感觉也不错，但是为什么她会没有朋友呢？”
正值温叙在思考的时候,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就从他的身后传来。
“因为大家听说小愿是杀人犯的女儿,所以都不想跟她一块玩。”
祝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到了温叙的身后,开口解释道。
“小愿是前段时间刚来的,有同学在办公室的门口听到了老师们在讨论她以前的家庭，后来就这样被传开了。”
“老师说小愿的妈妈走的早,她爸爸常年酗酒赌博。有一次追债的来她们家，小愿的爸爸失手就打死了其中的一个人。”
“后来她爸被判刑,她家的房子也被拿去抵债了。”
“小愿的亲戚们都说她是扫把星,也不愿意收留她,所以小愿就被送来了这里。”
祝望在跟温叙说这件事的时候,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晚上应该从什么一样。面上的表情很平淡,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会露出来的理智表情。
温叙突然就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真的吗？”，他开口和祝望就确认道。
“我不知道。”祝望摇头,声音有点郁闷，“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不过就算不是真的,被大家这样口口相传的话,就算是假的到了最后也会变成真的吧？”
温叙嗯了一声,想到之前自己在论坛上被人造谣的事,心情莫名就变得有些复杂。
祝望想了想，就继续说：“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小孩，对事物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也很正常。而且对于杀人犯这种事情，大家会害怕也再正常不过了。”
“你懂这么多？”段忱意低头，看着自己面前人小鬼大的小孩就开口问，“你和我们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祝望对着段忱意笑了笑，“你问我为什么？因为你旁边那个漂亮哥哥想知道呀。”
被叫做“漂亮哥哥”的温叙，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楞了一瞬。
“啊…确实是我想知道的。谢谢你啊，我们就是希望小愿她能有机会交到朋友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
“是这样吗？”祝望若有所思地就点了下头，“可是我有别的意思。”
这话一说出来，温叙和段忱意两人皆是一惊。
段忱意下意识地就护在了温叙的面前，“你是什么意思？”
祝望咦了一声，“哥哥，你很在意你身后的那个漂亮哥哥吗？”
“别那么多废话。”段忱意的嘴角抽了抽，他抬手就拍了拍祝望的脑袋，“别和我来这套，有话就说。”
“唔…”祝望摇摇头，顺势退后一步。然后边顺着自己刚刚被拍乱的发型就边解释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刚刚许了一个愿望。”
“小愿是我喜欢的人，所以我许下的愿望是小愿能交到朋友。”
“哥哥，你们是志愿者。如果我有想要的东西，你们在今天都会努力帮我实现的，对吧？”
因为很多小孩都是因为被父母抛弃之后才到的福利院，所以这里性格孤僻古怪的小孩数量并不算少。
包括老师在内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对这种学生习以为常甚至是麻木了。
而小愿，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被麻木”的一员。
祝望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对小愿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漂亮，安静，胆小。
祝望经常看见小愿一个人待着，就算是有好心的同学找她一块玩，她每每都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和别人讲话，就因为被其他人在后面补充。
“哎呀，小愿她很不喜欢搭理人的，你来和我们一块玩吧。”之类的话。
祝望本身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觉得自己和小愿应该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直到那次搞卫生，祝望在小愿的桌子下面发现了那张不小心掉出来的画。
那是一张画着全班同学都在一块玩的画，稍微辨认一下，祝望就看出画的是上次某个同学过生日大家一块欢庆的画面。
画的一侧，小愿把自己给画了上去。
在她的身边，有陪她一起欢笑的好朋友。
可是…祝望明明记得，那一次生日会，小愿说自己不舒服跑去了医务室，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从那之后，祝望就开始观察小愿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了这个女孩…好像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孤僻。
与之相反的是，祝望突然就觉得小愿好像挺可爱的。
再然后，小愿的画里边，祝望出现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
小愿在看着画面认真作画，祝望在小望的身后认真看她。
“我希望小愿的朋友，不仅仅只能存在于她自己的画中。”
祝望笑了笑，抬脚走近段忱意一步，在他的眼里捕捉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情绪。
“所以…志愿者哥哥，我可以寻求你们的帮助吗？”
“我希望你们能帮小愿交到朋友。”
.
林启睿看着面前的三人，恍然大悟道。
“原来你们三个刚刚凑到一块是在说这个啊，我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事了。”
段忱意嗯了一声，“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志愿活动是你接的，我们就希望你也可以一块参加进来。”
“这个简单啊。”林启睿自信地笑了笑，“小愿不是喜欢画画吗？那我们从她的喜好出发，让她慢慢的打开心扉怎么样？”
段忱意挑眉，“比如说？”
“呃…我想想，我们，每个人都画一副画给小愿看。你看想她画画那么厉害的人，肯定不能忍受我们这种水平的人拿着丑不拉几的画在她面前晃悠对吧？”
“到时…她看到我们一个两个都画的那么难看，肯定会忍不住就想帮我们修改对吧？这样一来二去，我们就能找到机会跟她搭话，然后就能借机让她敞开心扉了。”
段忱意摇头，“拒绝，听起来就感觉不靠谱。”
温叙附和道：“不行，你见过跟学生敞开心扉的老师吗？反正我没见过…”
祝望嗯了一声，“按照小愿的性格，她肯定不是那种会去插手别人画的人。而且…她很少在大家的面前展示自己的绘画水平呢，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在角落悄咪咪的画。”
“你说…她很少在其他人面前画画？”温叙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一般地就开口道：“我有一个好办法。”
“那么现在，就请各位小朋友拿出自己的画笔和纸。把今天参加祝望的生日会之后的感觉用画笔一块画在纸上吧！”
林启睿站在讲台上边，靠着刚刚当“孩子王”的路人缘拉的好感，成功地领导起了班里边的小朋友一起拿起画笔画画。
“小林哥哥！我可以把你一起加到画里面去吗？”
“我也要我也要…所以要是画的好的话，小林哥哥以后可以经常来陪我们一块玩吗？”
“哈哈哈…各位小朋友们先别着急哈，大家先画，只要画完就都有奖励的哈。”
温叙站在门口，看着讲台上边的林启睿。在上下打量了一会之后，温叙就转头对着段忱意评价道。
“我觉得你弟还挺适合当小朋友的老师的，要不以后让他报学前教育专业？或者去考个编制，铁饭碗有保障。”
段忱意苦笑了一下，“不行，他和我说过他要去学材料，长大以后要去造飞机。”
温叙：“……”
“或许你听说过生化环材四大天坑这个说法吗？你不劝劝他？”
段忱意顿了顿，“劝他干什么？人生的某些坑和苦要自己走过才知道。”
温叙点头，说了句：“也是，我同意你的说法。”之后，就默默地在心里给林启睿点了根蜡。
而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闲聊了一会，半个小时之后，大部分包括小愿在内的小朋友都已经画好了自己的画。
而温叙正好就看准了小愿准备把自己的画折起来跑路的时机，在这之前就提前把小愿给叫了出去。
小愿被温叙这一下给扰的有点猝不及防，她顿了几秒，扫视了一下周围，在注意到没人看向自己这边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画给倒扣在了自己的桌面上。
出来见温叙的时候，小愿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
“怎…怎么了吗？”她谨慎地打量了一下温叙和段忱意，还是没能放下自己心里的戒备心，“叫我出来…是因为不喜欢我给你们的画吗？”
听到她的话，温叙忍不住就开始心疼面前的小女孩。
那只想要揉揉小愿脑袋的手，在空气悬了好一会，最终都没落下去。
温叙不动声色地就收回了自己的手，微笑道：“没有，你的画我们很喜欢。作为感谢，我们给你买了一套全新的画笔作为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说着，温叙就从自己的身后掏出了各种颜色的一袋马克笔，加上勾线笔还有铅笔，还贴心地配了好几种尺寸的空白画册。
“谢谢你的画，我们觉得你画的很好看。希望你能收下这些。”
正看到自己面前的绘画工具之后，小愿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就亮了起来。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点激烈的颤抖，“我…真的可以收下这些吗？”
“当然可以啦。”温叙笑了一下，招呼段忱意把所有画笔都装进一个精致漂亮的新书包里边。
温叙拿着沉甸甸的书包就嘱咐着小愿。
“答应我们，你一定不要放弃画画好吗？请一定要坚持下去。”
小愿有点震惊地就楞了好一会，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眼里冒着泪光就看着温叙和段忱意。
然后，她瞳孔里的胆怯被消耗殆尽，所有的情绪都被坚定所取代。
“好，我答应你们。”
等到小愿把书包放回自己的宿舍，回到教室里边的时候，猛然就发现了自己原本放在桌上倒扣着画消失了。
欸？
小愿的眼底闪过了一瞬的慌张，正当她准备到处找找的时候，突然就听到站在讲台上的林启睿开口。
“这张画画的很好啊，当时没有写上名字，请问是哪个小朋友的呀？”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小愿顺着声音就看了过去。然后她就看见了自己的画，此时被林启睿拿在手上展示给全班同学看。
小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
那个…是她的画啊。
上面画了在幻想世界里边的自己，和同学们一块庆祝祝望生日的场景啊…
她从来都没给其他人看过这种画。
小愿楞在原地，脑袋有点发白。
而就在她发懵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身边人对她的画的评价。
“哇，这个是谁画的？好棒哦。”
“真的欸，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我们班的同学画的这么厉害，是谁啊？”
下一秒，小愿就感觉到了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起身。
祝望不紧不慢地就起身，举起了自己的手，“老师，这副画是我画的。”
在听到祝望的回答之后，小愿瞬间就慌了。
犹豫片刻之后，小愿鼓起勇气就站起来，语气哆哆嗦嗦的。
“不…不是的，那个画是我画的。祝望同学，你应该是认错了吧…”
在听到小愿的回答之后，祝望思考了一下，然后就笑着回答：“啊，好像是，应该是我认错了。这副画是小愿画的，画的很不错呢。”
在场的所有同学们皆是一惊。
“小…小愿画的？”
有些比较迟钝的同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启睿突然就开口说道：“哦，是小愿画的啊。她画的很棒呢，希望同学们都可以向小愿同学学习。”
等到林启睿说完，其他同学都争先恐后地朝着小愿跑去。
“小愿，这真的是你画的吗？可以教我画画吗？”
“你好厉害呀小愿…能不能在我的书上画一个小猫，我怎么都画不好欸…”
“小愿！你之前画画这么厉害怎么不说呢？下次的黑板报，我们一块参加吧！”
原本长时间被大家忽视的小愿突然收到了这么多人的关注，她带着欣喜若狂的情绪有点慌张地就挥了挥自己的手，“那个…大家一个一个来吧，我，我都会教的。”
志愿活动的时间到，温叙站在教室门口。临走前，看了看里面被人群包围着的小愿，转头就对着祝望问。
“你刚刚在教室里边说画是你自己的时候，就不怕被小愿讨厌吗？”
“不怕啊。”祝望没心没肺地就笑了笑。
“老师前几天告诉我，有领养人想要把我带回家。我去了解了一下，我挺喜欢那家人的。”
祝望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语气有点闷。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是我在这里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我的愿望是希望小愿能找到自己的好朋友。”祝望顺势抬头，看到了教室里边难得飞扬起了一抹笑容的小愿，被大家簇拥着。
这一次，她再也不用一个人在角落里编织自己孤独的梦了。
“谢谢你们的帮助，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
从福利院出来，再到坐在段忱意的副驾驶上边的时候。温叙一直都感觉自己的心里闷闷的，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样，让他莫名地就有点透不过气来。
等到段忱意准备出发往回开的时候，他开口就打破了车内的一片沉默。
“这次的志愿活动…好像还挺有意义的。”
温叙嗯了一声，“我第一次做这种形式的事情，感觉不错。”
段忱意嗯哼一声，“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都是那种懒得插手陌生人之间事情的人。”
“所以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要去帮小愿？”
温叙笑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原因，觉得那孩子跟以前的自己好像挺像的。”
段忱意就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
“是吗？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像啊。”
“温叙就是温叙。在我这里，你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话一说出来，温叙突然就觉得车内的温度好像升高了些。他有点不太自在地就躲开了段忱意的目光。
“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好奇怪…”
还没等段忱意开口接话，坐在车后座的林启睿忍无可忍地就踢了踢段忱意的椅子。
“哥，别忘了我还在呢…”
恰到好处的氛围被打扰，段忱意有点不爽地就转头过去警告道。
“踢脏了洗车费1000，你付。下次再插嘴大人之间的谈话，你就拿着你的学生卡给我去坐地铁。”
林启睿：“……”
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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