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8章 谈妥
果然，就在紧接着的下一秒。
原本在无人的宫殿长廊中回响的众多脚步声中，就夹杂进了一声疑问。
“蓝恩，”葛温德林的声音依旧清冷，“你和那几位女士的关系……真的有必要到这种程度？”即便是在阳光公主扩散出来的力量中，整座王宫的内部都像是晨曦一样明亮，但葛温德林一开口，就好像又回到了幽静清冷的月夜。
斯图尔特和希罗多德十分明智，在这时候沉默不插嘴，只是默默带路朝着宫殿外走去。
蓝恩却没有这么沉寂。
“如果你问我有没有必要，那么我的回答是：有。”猎魔人在这种情形下反倒是脚步和语气都挺轻松，“再延伸一下，如果你要问这么做她们能不能处理好，我的回答依旧是：可以。”
葛温德林略微沉默。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事。
实际上，他在亚诺尔隆德数万年，而神都之外的凡人国度则换了一茬又一茬，其他世界的凡人们会干什么样的事，火焰世界的凡人们也一样会干。
所以对于国王身边情人、情妇与王后之间的争端，他虽然没有遭遇过，但听说或者见过都不少了。也并不觉得能有多难处理。
他不在意蓝恩的情妇，甚至于说整个火之神族都不在意这种小事。
但是作为继承洛斯里克的国王，作为火焰世界的幸存者们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所在，他至少应该敬重阳光公主的身份。不管是她作为火之众神王室一员的身份，还是她作为国王妻子的身份。
国王和王后之间可以没有感情，但必须要有尊重。哪怕是相互忌惮，都比把脸撕破了要强。但是蓝恩现在，直接在众人面前给了那些情妇礼物，这就不太一样了。
葛温德林必须出口问一问。
而最后得到的答案，也正是让他不乐观的那一种。
“但我并不觉得你需要不乐观。”
可就像是看穿了葛温德林内心的担忧一样，蓝恩平静的说道。
“嗯？”
蛇足爬行之间，葛温德林朝蓝恩疑惑地看去。
猎魔人连步幅都没乱：“你以为，我把她们几个全留在一个房间里，是在给你的长姐下马威？折辱她的尊严和身份？”
葛温德林不说话，但他之前估计真是有这种感觉。
他们是火焰世界最后的幸存者，也是颠沛流离失去了家园的逃离者。
他难免会将姐姐的处境幻想成是“为了在新世界立足而委身于人的牺牲者’的形象。“哈哈””蓝恩调侃的笑了一下，“在你心里，我竟然是这样的人？”
但紧接着，猎魔人调侃的语气就变成了正经且严肃的解释。
“不，我把她们聚在一起，又创造一个没有其他人的环境，不是因为我放手不管，而是因为我足够了解她们，也足够信任她们。”
这话说出来或许显得有点唯心，有点“爱能战胜一切’的意思。
但如果换个说法
蓝恩通过自己的洞察力和社交天赋，充分了解过了跟自己有关系的每一位女性，包括她们的性格、愤怒触发点、各自不能被触及的禁忌。
并且他还分析了自己和几位女士之间的关系紧密程度、链接坚韧程度，她们各自的容忍极限和退让极限在哪里。
一系列问题都在他心里完全理清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度量判断，并且用行动将度量控制在了他的目标区间之内，之后，才是他抽身带着其余人离开，给女士们腾出来地方进行内部商谈。
在社交中，适当的离场、缺席，也是一种技巧。
而行动，则是蓝恩之前当场交给驯鹰人和女术士们的礼物，是一种加码的表态。
只有让火之众神认识到，她们对蓝恩确实很重要，才不会让葛温艾薇雅出现误判。
蓝恩对阳光公主本人十分信重，他不担心对方会暴怒，能担心的只有对方没看清他们之间的关系，而采取不对等的态度，进而让局势激化。可他之前就用实际表现掐死了这个可能性。
所以现在，他只是在等一个他已经预计过的结果罢了。
众人已经走到了王宫门口，外面就是草坪，站在这里可以看见那座长在小丘上的大树，和夜晚无人乘坐的秋千。
夜晚的秋风凉爽又清澈，从王宫中透出来的晨曦光芒照亮了一大片区域。
火之众神短暂的痴迷于这稳定、安全有生机的世界，随即又有些担忧他们的长姐。
葛温德林的蛇足站在大门口的阶上，蛇头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向了阶下的草地。
只是他本人却还担忧地苦着脸。
“不用，担心。”直到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说道。
葛温德林转头，仰视着身边那同样看向王宫外广阔世界的长兄。
“你觉得，你能阻碍或改变他的想法？”
葛温德林摇摇头。
在将要离开世界的最后能执意去找薪王化身厮杀的人，做下的决定恐怕什么也动摇不了。“所以，劝说是无用的。”无名王者自画中世界出来后没说过话，现在却一刀切入重点，“而且，他不是会乱来的人。”
葛温德林微微低头，白发在风中飘飞。
作为神族王室，他们对这种事其实都不太重视，其实说穿了就一个根本要求：蓝恩和葛温艾薇雅的婚姻关系必须稳定。
而蓝恩即便以他今天“过火’的表现来看，也不会是能背弃当初约定和婚礼的人。
葛温德林不是看不穿现今的情况，只是对于姐姐的爱和仰慕，仍旧让他担心罢了。
“如果你担心的事情发生，”无名王者则干脆缓缓转头说道，“艾薇雅受到了不合身份的待遇、婚姻受到了威胁，那么……我会动手、整肃法理正道。”
葛温德林下意识转头。
而一直站在他们身边，只当没听见之前对话的蓝恩，这时候像是也感受到了那无名王者和暗影太阳两双眼睛的注视。
“我倒是很期待能跟你交手，毕竟你提醒我的【阳光之枪】，我可也是费了大劲才能躲过去，而看你的口吻，你当初肯定跟你的父亲打过不止一场。不过……”
猎魔人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想交手归想交手，我可不想把交手的理由寄托在这种没品的原因上。放心吧。”
无名王者的双眼依旧被夹在王冠和围巾之间，干瘪得如同骷髅。良久之后，分立葛温德林两侧的蓝恩和无名王者，才不约而同的放出了一声轻笑。
“嗬。”*2
随后，两人打头率先迈下楼梯，身后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众人，才紧跟着走下来。
肉眼可见，气氛因为无名王者和蓝恩的谈妥，还有葛温德林的默认而变得骤然轻松下来。
火之众神开始欣赏这片稳定、有生机的世界，希罗多德也因此轻松不少。
他作为一个历史学家，对于火焰世界，还有火之神族、神族王室的历史都表现出了莫大的求知欲。于是一路走来，他反而越来越热情、多话。
而在宴会厅中。
只剩下女士们的长桌上，气氛并不算热闹，但也完全称不上让人难受。
玛格丽塔原本以为，现在就已经坐在王后位置上的女神会很不客气，她也已经准备好了用女术士的尖锐风格去回击了。
玛格丽塔的手指，柔软的指肚在暗宝石的棱角上轻轻按压、摩挲。
她反正是不会放弃自己的爱人，而她的爱人在之前也已经给了她信号，所以对面这个女神有什么要耍的就来吧！
但是出乎预料……葛温艾薇雅即便在其余人都离开了之后，仍旧一点儿没有强势压迫的迹象。反而仍旧浑身上下散发着温暖的气质。“你好像对此，不太生气？”
特莉丝试探着提问。
而葛温艾薇雅则笑了笑：“气愤？我想你们或许有些搞错了……我有什么立场去生气？”
女术士们面面相觑，卡珊德拉则饶有兴致。
“我们最初的相处，不过是我受到了他的保护。他为保护我而受到幽邃纠缠，我帮他压制，接着他又帮我救回了孩子……来回纠缠，但总的来说，是我承情更多。”
对着女术士们，葛温艾薇雅直言不讳：“而在后来……这次婚姻可以说是我帮了他，但也可以说是他帮了我。”
“如果没有婚姻所带来的法理，那么洛斯里克王朝之中的所有人，恐怕没几个会跟来新世界。”说着，葛温艾薇雅用微笑的反问对她们说：“而在你们的印象里，他是会放手不管的人吗？”女术士们和驯鹰人此时都无声地笑笑。
正如蓝恩了解她们一样，她们也了解蓝恩。
“而我，也仍旧是洛斯里克骑士们所效忠的人。我同样不可能丢下他们。”
葛温艾薇雅的手掌轻轻按在胸口，言语坦诚而温柔。
“所以我们的婚姻……或许更像是一场合作。”
“你的意思是，你不爱他？！”玛格丽塔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欢喜。可葛温艾薇雅却奇怪地看向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比历史上的任何一个伟大英雄都更加伟大，他拯救了火之时代最后的幸存者，也拯救了我的家族和孩子。”
蒂沙雅在旁边插话：“这份感情或许更应该被描述为“感激’？”
“但是，在感激之余，你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个极度有魅力的男性。”女神笑容之中多出了些许玩味，“这样一来，感激很容易“变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