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4章 神木林
“以新旧诸神之名！”马蹄声从士兵们的后方传来，并且越来越近，“我的老天呐……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矮胖敦实的老者，下巴柔软胡子花白，正骑着一匹奶牛花色的阉马，一边大喊一边跑来。士兵们自发为他让路，显示出老人在人群之中的地位。
“嘿，罗德里克！”
艾丽娅在蓝恩身前高高擡手并且挥动，对面的老人眉头皱的更深了。
“艾丽娅小姐？”他并没有停下扫视的目光，“乔里呢？我记得他跟您在一起。”
“这儿！”跟托蒙德正共乘一匹马的乔里·凯索冒出头来，将保暖的面罩也掀开，挥了挥手。一边招呼着，他还一边想要催动马匹朝前走去，靠近老人。
“止步，乔里！如果你真是他的话！”老人厉声喝问，“说一件只有我们俩知道的事，就在这儿！就现在！”
“什么？叔叔！”乔里·凯索有些无措，但是在老人的逼视之下，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后，还是开口道，“额……我第一次偷偷摸你那把真剑，被你带着训练的时候，被你吓尿了。”
“哇哦~”坐在乔里身后的托蒙德用一种惊讶混杂着鄙视、挪揄的眼神发出了怪声，“在战斗里被吓尿了？这可真硬汉啊，哥们。”
乔里低着头扭身低吼：“闭嘴！”
“好吧，”那位老人却全无异色，只是仍旧仔细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如果真能伪装成这样，那我也无话可说，让新旧诸神带我走就是了。”
说罢，他转身对着士兵们挥手：“散开！没事了！”士兵们有些迟疑，但是在老人的威望之下还是渐渐散去，只是仍旧保持着警惕。
乔里·凯索这才策马上前，到了老人的奶牛花色阉马旁边。
“叔叔，这是怎么了？”
“黑色的信鸦带来了黑色的消息，那消息让人们草木皆兵。”罗德里克·凯索含混不清地说着，接着还看向了蓝恩他们。“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其他的人马呢？艾丽娅小姐怎么会跟陌生人在一起？还有那东西……是独角兽？”
“发生了很多事，罗德里克。”这时蓝恩也催动着麒麟上前，艾丽娅对老人说道，“而且蓝恩也不是陌生人。我们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父亲看！”
罗德里克咀嚼着这个名字：“蓝恩？那个在南方帮了大人的忙，后来又消失的年轻人？大人整天念叨，整个北境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拒绝了一座城堡！就是你吗，先生？”
蓝恩在马背上对老人微微欠身致意。
一行人开始往临冬城里走。
在路上，蓝恩知道了这位罗德里克·凯索是临冬城的教头，也是乔里的亲叔叔，他们家族为史塔克家服务数百年，现在艾德的男孩基本都在他手上被教过，属于是近臣、家臣。
“您可不能怪我，”老头儿说话还挺和善，“毕竟现在的世道，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都冒出来了。刮风下雪的冬天，再瞧瞧从风雪里钻出来的你们，谁不会被吓一跳？”
说着，他的眼睛也不住往麒麟和它身后盖着布的囚车上瞄。
蓝恩和麒麟的样子，在这个世界属实是太出众了。“现在谁都不敢出事啊，一旦出了事，可就是一群畜生扑上来咬。嘿，什么规矩和廉耻都不讲了。”罗德里克感慨着，蓝恩觉得是话里有话。
他这倒不是在对蓝恩阴阳怪气，而应该是听闻或者经历了什么，于是有感而发。
穿过临冬城阴郁厚重的双重城墙，麒麟的马蹄踩上了软泥地，带起了一阵泥点子。
这个天气，北境的地面就算再潮湿，也冻硬了。也就是临冬城还有温泉地热，导致人们还是深一脚浅一脚。
两只长毛羊从麒麟身边经过，新大陆古龙此时雷霆内敛，倒是除了矫健优雅的外貌之外，并没什么古龙的气势。
只是当绵羊走到它身后拉着的盖布囚车时，顿时就跟疯了一样，咩咩叫着一阵抱蹶子跑远。屁股后面还拉下来许多粪蛋子。
罗德里克看似无意地往后瞅了瞅：“这车就停这儿吧，这匹……这匹马该怎么喂？真是没见过。”“这倒不用，”蓝恩从麒麟背上下来，顺手将艾丽娅也抱了下来，“麒麟会自己处理好的。艾德在哪？我们得先碰个面。”
“现在恐怕不太方便，”罗德里克扯了扯自己的胡子，“大人现在正在祈祷……”
艾丽娅对此却并没有多重视，她拉着蓝恩就往城堡更深处走：“其实也没多严肃啊，我带着他去就好了。罗德里克，看好那辆囚车，什么都别动！”
老人看起来对艾丽娅风风火火的性格早就习惯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直到艾丽娅拽着人走远也没说出来。
转过身，他看着同样跳下马背的侄子、红头发野人，史塔克护卫队里的另一个年轻人，还有……一个侏儒？
“额，这位……”北方人不像南方生活优渥、闲适、注重情调，因此即便作为北方最大的封君，史塔克家族的临冬城其实也没有宫廷总管这种职位，或者说其职能跟南方宫廷相差甚远。
迎人就是迎一迎就得了呗，哪来那么多章程？
所以罗德里克其实偶尔也会干这事儿。
“不是侏儒！”不用对方说出口，比尔博已经能提前截击了。
不过霍比特人在截断对方的话头之后，也依旧秉持着他的教养和礼貌：“请不用担心我，我个头小，随便怎么安排都方便。话说咱们的午餐是在什么时候来着？我比较关心这个。”
“好吧……”
罗德里克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维斯特洛大陆的主流信仰分为两部分，就如罗德里克所说，所谓的「新旧诸神’。
这是因为维斯特洛大陆最早只有巨人和森林之子是原住民，而两种人类则是前后隔了数千年的时间，从厄斯索斯大陆入侵过来的。
第一波入侵者被称为先民，他们就跟魔幻中世纪的人类一样，凭借生育力和青铜器时期的技术水平，在维斯特洛大肆扩张。
那时的维斯特洛和厄斯索斯还拥有陆地连接，直接走就能抵达另一片大陆。
后来森林之子们发动了名为【海水之锤】的魔法，淹没了连接点，让两片大陆断联。但是先民已经登陆，为时已晚。战争开始又结束，最终原住民们出于现实考虑，不得不接受了先民。先民也做出了妥协，他们接受了森林之子的信仰。
那是无名亦无容貌的古老神祇。
原住民和先民就这样还算和平地又生活了数千年，期间还共同度过了八千年前的世界性长夜。而在距今数千年前，厄斯索斯的又一支人类族群同样迁徙了过来，那就是信仰七神，技术水平达到了铁器时代的安达尔人。
这次，入侵者连先民带森林之子一起杀，最终只在北境留下了大部分先民，而南部则只剩寥寥无几的先民族群，跟安达尔人完成了种族融合。
安达尔人的七神就是新神，而先民和森林之子们信仰的无名无貌之神，则被称为旧神。
临冬城的信仰就如这座城堡、这个家族一样古老。
这是个阴暗原始的地方，昏瞑古堡巍然独立其间，万年古木横亘周边，散发出潮湿和腐败的气味。此地不生红木，树林由披戴灰绿松针的哨兵树、壮实的橡树，以及与王国同样苍老的铁树所组成。在这里，粗壮厚实的黑色树干相互攘挤，扭曲的枝在头顶织就一片浓密的参天树顶，变形的错节盘根则在地底彼此角力。
这是个属于深沉寂静和窒郁暗影的地方，就像那无名无貌的神一样。
这就是神木林，拥有旧神信仰的贵族，其城堡周边必然会有这么一片林子。北境的每一座城堡都有一片神木林，而每一片神木林中也都会有一棵心树。
那是一棵古老的鱼梁木，笼罩着一洼黑冷池水，树皮灰白如骨，叶色深红，有如千只染血手掌。树干上刻了一张人脸，容貌深长而忧郁，满是干涸红树汁的深陷眼凹形容怪异、充满警戒意味，像是流着血泪。
倘若流言属实，那么这双眼睛甚至曾亲眼看过【筑城者】布兰登为临冬城打下地基。
艾丽娅带着蓝恩径直闯入了她往日里并不怎么来的神木林，这里太安静、阴郁，跟她性子不合。不过她仍旧知道该在什么地方找到她的父亲。当他们到来时，蓝恩已经许久未见的艾德·史塔克正坐在鱼梁木下、黑池水旁的一块青石上。族剑“寒冰’正被他斜靠在膝盖上，捧出黑冷池水清洗上面的血迹。
天气很冷、血液粘得很快。即便是瓦雷利亚钢制成的巨剑也会沾上血污。
千年积累下来的腐殖质铺满了整片神木林，就连蓝恩毫无技巧的踩上去都不会发出声音。
活泼跳脱的艾丽娅，在来到这里后都变得拘谨起来。
“父亲。”她轻声叫道。
鱼梁木下的男人擡头看向这边，他看向女儿的眼神带着笑意，但是随即扫过女孩身后高大到超乎人类的身影，那双眼睛就只剩惊讶。
“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