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9章 布兰登

“他看到我们了？！”

在北境的更北方，长城之外无边雪白的塞外，大地山丘之下的某一处洞穴中，浓郁的黑暗里突然发出了一个男孩的声音。

那声音十分奇怪，他的音色明明还只能算是个青春期少年，但是说话的时候却又有种干涩、迟钝，好像已经不习惯言语的感觉。

而按理来说，这样说话的人大多已经能对许多事波澜不惊了，可在此时，他却表现出了难以言语的震惊，乃至是惊恐！

“这怎么可能？你教过我，这不可能做到！”

“是的。”一个老迈的声音跟着少年的声音响起，像是在教导，又像是在给自己肯定，“这本应不可能。”

“他是谁？”那个少年的声音又问道。

黑暗之中一阵沉默，随后，年老的声音才给出回答。

“南方的鱼梁木已经几近灭绝，但我仍旧看到了……他似乎是在你的父亲去往君临的半路上，由你的姐姐引荐，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后来他们一起在君临做了些事，又帮助你的父亲回转北境，最终在颈泽之外消失。”

“然后？”

“然后……”年迈的声音也透露出不可思议，“我再也没见过他！”

黑暗洞穴之中，再次陷入一片不可思议的寂静。“你们俩在我面前讨论我真的好吗？”

而在千里之外的临冬城里，神木林中依旧坐在鱼梁木树根上的猎魔人，突然把目光从艾德、艾丽娅两人身上挪开，看向了侧边的一片空地方向。

从他的视线延伸出去，只有静静屹立的铁树和桦树。

艾德和艾丽娅试图顺着蓝恩的视线去观察，但终究一无所获，他们只能看见那些本就存在的树。艾德的视线来回在蓝恩的视线落点、蓝恩本人，还有那棵鱼梁木树干上的人脸上徘徊。

“蓝恩，你刚才说……旧神？！”

坐在惨白色树根上的猎魔人面色平静又坦然。

“我其实对于先民的信仰并不太清楚，但也知道鱼梁木是你们信仰的标志。而毫无疑间……”蓝恩的手指朝着他视线所看的虚空中点了点。

“这两个家伙，就是依托于这棵鱼梁木出来的。这算是旧神吗？”

“你说两个，”艾德十分审慎地对蓝恩问，同时眼神仍在不停扫视周遭，“也就是说，你看到了他们的形体和样貌？他们有形体和样貌，对吗？”

蓝恩点头，可艾德的神色却越发阴沉：“但旧神……是无名无貌之神！”

“你们是谁？！”艾德向着四周大喊道，“你们窃据了史塔克家族神木林中的鱼梁木！装作是我们的信仰！卑劣窃贼！亵渎旧神！”

艾德的声音浑厚，但是神木林中树木密集且众多，良好的吸音能力让他的怒吼只引起了一阵树叶的轻响。分不清是怒吼所致，还是有风吹过。

神木林外，似乎有卫兵听到了动静，正想朝这里涌来。

艾丽娅见状也皱起眉头并且四下观望。

“所以你们两个，并非旧神？”他们父女俩此时又听见蓝恩开口说道，“那就不太好放你们走了啊。”一边说着，他们看见蓝恩一边擡起了手，头也不回地按在了身后的鱼梁木树干上。

猎魔人的手甲是骨白色的，鱼梁木的树皮则是惨白色。

这两种颜色的差别相当小，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丽娅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蓝恩的手掌轮廓上，似乎亮起了一层蒙蒙的光。

但仔细看过去，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宛如幻觉。

但在长城之外的塞外洞穴中。

“他抓住我们了！他抓住我了！啊！”

“冷静，布兰登！平静下来！”

年少的声音在恐慌大吼，年老的声音则在尽力安抚。

“他只是阻断了我们意识的收缩，但他还没伤害我们，你太恐慌，只是因为你的意识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其他力量的拘禁。就跟你当初第一次易形到夏天身上，感受到的压力一样！”男孩的恐慌并非出自自然，他刚才在叫喊中的状态，就带着点魔怔的恐慌。

显然，这是因为他所使用的超自然力量被蓝恩所干涉，进而反应到他身上的后果。

黑暗的山洞之中，因为男孩的叫喊而从远处的隧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和些微火光。

几个身影快步朝着山洞走来。

火光闪烁之间，才照耀出了山洞中，黑暗之下的情形。

原来这里不仅是位于岩石和土层之下，这里还是在某棵巨大古老的鱼梁木之下。

鱼梁木惨白色的根系在土层和隧道墙壁上若隐若现。

火光之中，浮现出一位皮肤苍白的老人，他宛如梦幻般地坐在鱼梁木树根纠结而成的宝座上，树根环绕着他枯瘦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母亲在怀抱着孩子。

他的白发像根须一样精致而纤细，长长的一直拖到了地上。缠绕在他大腿上卷曲的树根像是木头刻成的蛇。

有一支树根从他裤子上的破洞钻进了他大腿上干枯的血肉中，从他的肩膀冒了出来。一簇深红色的叶子从他的头骨中探了出来，额头上散落生长着灰色的蘑菇。

还有一小块皮肤残留着，绷在他的脸上，紧绷绷和坚硬的就像块白色的皮革，但就算如此那也在崩裂，到处都有褐色和黄色的骨头从下面撑出来。

一个看上去动弹不得的男孩正趴在那鱼梁木王座旁，半靠在树根上。此时两人全部眼睛一片全白。“他们怎么了？”一个拿着三叉捕蛙矛，矮小苗条的女人举着火把问道。

在她身边，一个一身绿衣，跟她有几分相像，只不过还要矮一点的少年，眼神同样迷惑而凝重。他语气虚弱，但还是很沉稳：“先别动他们，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个在火光下显得人高马大，几乎不输曾经的“魔山’的男人焦急地搓着手看着倚靠树根的男孩。

但他嘴里却只有“阿多，阿多’这种不明所以的词。

而在临冬城的神木林中，蓝恩一手按着身后的鱼梁木，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在不远处瞪着自己的一老一小。

在他的视野里，那被鱼梁木王座包裹、宛如尸体的老人正笔直站着。身边那个好像动不了的男孩也站在他旁边。

两人一身黑衣，动弹不得。

“现在，不自我介绍一下，两位？”

蓝恩轻松说道。

艾德向后擡手，制止了那些听到艾德怒吼之后想要冲进神木林的家族守卫。

哪怕他仍旧对所谓的魔法、神神鬼鬼缺乏了解，但他也知道，对付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人多是没用的，更可能徒增伤亡。

他和艾丽娅静静看着蓝恩和那两个“冒充旧神、看不见的东西’沟通。他们两个听不见那所谓的“两个东西’说话，只能听见树叶在神木林中摇曳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存在、有人在说些什么，但又像是他们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我……”那个老者脸上的褶皱颤抖，“从来都没见过你这样的存在，还没请教？”

他对蓝恩说道，手上却搭在身边男孩的肩上，隐隐有种回护的意思。

“蓝恩，一个机缘巧合下路过的猎魔人。”

一边说着，蓝恩一边观察着他们。

男孩比艾丽娅稍小一点，他在【身光】的压制下明显感到了不适，因此神情和动作都有些瑟缩。但是，在听到老者和他进行了一轮交流之后，他似乎立刻就想起了什么，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意识上的不适被他忽略，他甚至朝着蓝恩走了一步！

“你能听到我们说话，也能跟我们沟通？！”

老者心里一紧，立刻低声喝止：“布兰登！”

老者的低声喝止让男孩刚迈出的脚步又停住了。但是蓝恩却眉头一挑。

“布兰登？”

他的声音，艾德和艾丽娅清晰可闻。因此在这个名字出口之后，蓝恩也清楚地看见了艾德和艾丽娅的表情变化。“谁？”他们父女俩的表情十分微妙，那是一种小心翼翼，近乎于担心希望破碎的希冀。“蓝恩，你刚才在说……谁？”

布兰登·史塔克。

蓝恩没有立刻回应艾德父女俩希冀、不可置信的眼神，反而是在又仔细打量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男孩后，点了点头。

布兰登是艾丽娅弟弟的名字，也是历代史塔克家族中的常用名。史塔克家的历史翻开来，叫这个名字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甚至他们家那位著名的【筑城者】，也叫布兰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