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2章 当面

但是三眼乌鸦并没有理会他们任何人。

他在惨白的鱼梁木王座上仅仅只是喘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再次双眼翻白，意识飞出了体外。这次，他回来的时间就短得多了。

几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三眼乌鸦就再次出现在了临冬城的神木林中，蓝恩的视野里。

“那里遭遇了什么？！”

迎着布兰不解的目光，此前一直以引路人和导师的样子指引他的三眼乌鸦，此时却并不看他，只是朝着蓝恩直接问道。

“力量。”猎魔人不急不缓地说道，“只是力量，而已。”

六千吨的半球状巨岩被蓝恩的斗气硬化冲爆、飞射！

其中的高温将土层焦炭化，冲击力则将地面掀飞了上千平方米。

当时，那痕迹简直像是在最后壁炉堡的大门口烧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斑。

几天时间过去，北境的大雪将焦黑掩埋得差不多了，但是被掀飞的土地厚度却仍旧没能补齐。不仅如此，那焦土之中散落四处却仍旧能够活动的尸鬼肢体，还在将雪地犁得七零八落。

它们沿着蓝恩他们离开的方向，一路爬行、蠕动，拉长的痕迹足有几十公里。

三眼乌鸦的视野一放过去，就立刻发现了最后壁炉堡的情况。安柏家已经死光了，但这并不足以让他有任何波澜。

贵族灭亡十分正常，哪怕不论三眼乌鸦，就只说他现在所用的这个身体，在过往的岁月之中就亲手灭亡了不少家族。

但是当安柏家族全部化为尸鬼后解决它们的力量……三眼乌鸦从未见过！

如此暴虐、如此强大，却又如此的……受控。

这不同于他从古至今所认识的所有法术。

没有献祭、没有代价、没有法术的仪轨……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是他想要爆发，于是当场就爆发了。这世界没有什么法术会是这么方便的东西，至少三眼乌鸦不知道。

但不是法术又会是什么？

某种弹药特殊的投石机或许可以，但是投石机的痕迹呢？重量呢？他是怎么让尸鬼聚成一团让他随便打的呢？

他来蓝恩这里寻求答案，结果得到的答案只是……力量？

力量！

“你难道想说，那里的痕迹只是你想要，就能爆发出来的东西？”

三眼乌鸦老迈干涩的声音此时带着掩盖不住的急促。蓝恩耸了耸肩。

又是一阵沉默。

“如果这是真的，”三眼乌鸦说道，与其郑重，“那么，我想请你来一趟塞外。到时候，布兰的去留，可以由你们自己决定，我此后绝不再干扰。”

蓝恩看着对方，觉得不愧是活久了的老家伙。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股力量的价值，并且也意识到了蓝恩是什么样的人，在乎什么样的事。“我记得你说他会是下一代三眼乌鸦，珍贵的下一代。”蓝恩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你就这么放手了？”

“我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年轻人。我分得清孰轻孰重。”三眼乌鸦此时在蓝恩面前也平静了下来，“先民族群仍在，一百万人又一百万人，不过是再拖几十年的光景罢了。只要旧神风俗仍在，那么总会出现有潜力成为绿先知的人。”

“但是，长夜与活物之间的战争就在眼前！就在现在！如果现在输了，那么万事皆休！”

“我并不是只知苟活的野兽，蓝恩阁下。”三眼乌鸦苍白的脸色如同死人一般平静，“我的延续，是为了达成使命。”

猎魔人端详了这位在他面前神情大变的老者，随后慢慢点了点头：“为了使命的长生，原来如此。”“我想我对你有了些基础的信任，”蓝恩说道，“那么我们可以讨论下一步了，你所说的夜王是什么？听你的语气，它很重要。”

“是非常重要！”

三眼乌鸦沉声强调道，神木林中落下血红色的叶子，径直穿过了他和布兰登的身体。

“夜王，有人说他曾经是一位守夜人总司令，后来却迷上了一位来自塞外的女人。那女人的肌肤宛如皎月般苍白，眼睛宛如蓝色的星，浑身像冰一样冷。他娶了她，封她做自己的王后，宣布自己统治了守夜人。”“他的统治维持了十三年，之后却被他的兄弟，当时的北境之王史塔克，联合塞外之王打败。”“人们说，就是他和他的王后两人生出了异鬼。”

“他的来历常说是史塔克家的某一代布兰登，但也有说是来自波顿家族、安柏家族、山地之中的菲林特氏族等等，不一而足。”

“但不论如何，夜王都已经是寒神意志的代行者，它本身，就是长夜！跟寻常异鬼绝不相同！”“不知道？”蓝恩却皱起眉头，“我记得你之前亲口说，你有一千只眼睛，通过树木的奇特时间感，你们能回溯过往历史，看到那些埋藏的真相。但现在，你在描述夜王的时候全都是传言。”

不得不说，如果三眼乌鸦的能力到了卡珊德拉的古希腊世界，那些伊述人估计会很喜欢。他们好像一早就计划着向未来的某个时间的某个人或势力传递信息了。

“这并非我刻意隐瞒，阁下。”三眼乌鸦解释道，“但关于夜王，我不能说，也不能看。因为身为寒神和长夜的使者，它会对我的观察有所反应。”

“即便我只是试图查看它诞生的历史、渊源，它也将会有所反应。这也是我邀请阁下，前往塞外，让咱们用肉身见面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好像刻意强调或挑衅一样地看着猎魔人：“如果您所说的力量，是真实存在，并且真有那么轻松随意的话。”

蓝恩对此不置可否的笑笑。

三眼乌鸦瞧着他，但也瞧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于是只能接着说。

“但阁下应该也听到了，如果我要寻找它的所在、它的历史，我能找到，只不过会引起它的反应，让它反过来追踪到我。”

“我大可以现在就去探查它的所在，但是它当即就会来追杀我，并且转移位置。所以只有一次机会。一次找到它，并且杀了它的机会！”

“杀了它！只有杀了它，才有可能结束长夜与长冬！请铭记我的话语：只有杀了它！”说到最后，三眼乌鸦的声音，几乎真像是凄厉的乌鸦在嘶叫。

其中那带着血腥味的警醒，让旁边听不见也看不见的艾德父女俩，都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毛骨悚然。仿佛这个史塔克家族传承数千年的神木林，都在此刻变成了某种不祥而血腥的区域。

“请一定记住我的话。”三眼乌鸦踱步到布兰身边，在男孩不舍望向家人的眼神中，将苍老枯瘦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肩上，“我在塞外，静候光临。”

蓝恩没再用【身光】阻拦他们意志的抽离，两个人在眨眼间消失在他的【灵视】之中。

临冬城的神木林中再次陷入了静谧。

“他们……走了？”

眼见蓝恩的视线不再盯着虚空之中的某一处，艾丽娅试探着问道。

“嗯。”蓝恩从鱼梁木的树根上站起身，先是点了点头，接着看向艾德，“但我想，你应该去准备一下了。”

“准备什么？”

北境公爵仍旧紧握着族剑寒冰，面色不解。

“准备，跟塞外的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一场。”蓝恩想了想，接着又带点无所谓地补了一句，“嗯，应该也该是最后一场。”

“仕……？！”艾德·史塔克从没想过，在自己这位神通广大的朋友，莫名其妙跟自己失踪后生死不明的二儿子，还有某个外人的谈话过后，竟然会说出这么劲爆的事情。

他原以为能找到自己的二儿子在哪，就已经是天大的事了。

但是显然，蓝恩总能让他刷新自己的观念，不论是当初在君临，还是现在在北境。

“好了好了，这事儿你又躲不过去。场面可能不小，但是多严重？应该不至于。”

一边说着，蓝恩一边搭着艾德·史塔克的肩膀往神木林外面走。

“好了，我的大人。咱们机缘巧合之下还能再见已经是难得了，我又过来准备帮你解决那么大的麻烦，你就没想着好好招待招待我？”

“不，怎么会？”

艾德将族剑收归鞘中，连忙说道。

他其实现在心绪还是有些乱，毕竟刚才蓝恩透露出来的消息实在是要命。但他又确实是个质朴正直的人，于是一边将族剑递给神木林外早就站着的卫兵，一边立刻就招呼着要张罗宴会。

“他们现在都还没给你盐和面包？见鬼了！”

北境公爵不禁低声咒骂一下，赶紧让人准备着端来。

这也是一项在维斯特洛有着悠久历史的风俗和不成文的法律，宾客权利。当人们去到别人的屋檐下做客时，主人将会给出面包和食盐，客人将之吃下之后，宣告宾客权利开始生效。

在生效，也就是做客期间，主客双方均不得加害对方，直到做客结束为止。

这项法律虽然不成文，却是旧神与七神信仰均认可的风俗，写进了信仰之中。因此触犯它的人，将直接被视作触犯了世界上最严重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