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节外生枝
几小时前。
“胡老师，你怎么兴致不高？还在意那个女学生？”这是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冷不丁听到这个声音你会感觉有人在用刚刚含过冰块的舌头在舔你的后颈。
“哦……哦，没有……也有，毕竟师生一场，不过为了我们的事业，哎……”胡老师也因为这个声音实在过于清冷，打了个冷战。他又转过头看着洪亮，“钱谦不是让你留她一条性命么？”
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么胡老师，请问她现在……死了么？”
这个回答让胡老师完全丧失了与洪亮交谈的欲望，两人挟持着周欣欣往楼顶走去，一路无言。
打开最顶层训练场的大门，胡刚看到钱谦正在指挥钱氏的工人们做一些布置。
胡刚望着顶部的拱形结构有点发愣，因为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禁制法阵，看起来正在全力的工作。此层的各种大小窗户都被建筑材料封死，只有其中一个窗户上面被做了一个活门，可以打开关闭。整个一层因为没有几件训练室，显得极其空旷，只有在最中间钱谦站立的地方旁边有着一个扎眼的台子，台子上有一部老式电话。
在胡刚愣神的时间洪亮已经将周晓晓带到了钱谦面前。
“还是你办事靠谱，那个混蛋李玮不知道又干什么去了，真是让人不省心，”钱谦拍了拍洪亮的肩膀，“已经派人去下面巡逻了，防止有那个马尾辫一样的突然晋升能力的人，顺便给李玮找回来。”
“那个裴半……”
“他？他估计已经死透了吧？哈哈哈哈哈！你不会觉得他把李玮干掉了吧？放心，我觉得李玮只是在猫玩耗子，让人叫他就是告诉他别玩太久了，正事儿优先。”
“我刚刚已经跟他们联系上了。你猜怎么着？哥们跟他们一提解散钱帝国他们人都傻了！哈哈哈哈……”
洪亮也配合这钱谦一起笑了起来，声音难听得犹如用指甲在刮擦玻璃。
“妈的，你什么都比李玮强，就是你这阴森的性子，实在是瘆人。”钱谦听到了洪亮的笑声反而把他嘲讽了一顿。
“老大教训的是。话说回来，那荒印……”
“还特么敢跟我提荒印？这群饭桶，被人跟踪了那么久竟然不知道？就这还号称无能力者团体前几呢？这次逼得我们自己出手，全是这帮废物的锅！现在拿他们当诱饵也算废物利用了，哼哼。”
洪亮闻言沉默不语。
“怎么？还想着你那个舅舅？我说句实话你别在意，我看啊，能跟那些饭桶混到一起的家伙……哎，总之你放心啊，这次如果我们真的成了，我父亲和那位安排的后手就能把计划进行下去了，到时候一准帮你舅舅洗白，不过现在嘛，还是委屈他一阵子吧。”
洪亮仍然沉默不语。
“我说你个玩意别给脸不要啊，好话说尽你一个屁不放是几个意思？！”钱谦突然发现自己的话有点重，便又放缓语气道：“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但是你要想想我们的大计。你说那么些行业的龙头企业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钱帝国一个民间组织联合在了一起——你个混混可能不懂——那些人要是给各行各业垄断了，那还得了？”
钱谦看着洪亮好似脸色放缓了一些，便觉得这些人果然不过如此，稍微有些得意的继续说道：“所以啊，我们干了一个为国为民的大事儿！咱们给他们拆散，在由那位大佬牵头聚拢成一个经济组织交给国家——大不了钱帝国给什么我们给什么嘛，老话怎么说来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嘛！况且虽然是炎夏的组织，实际上是那位大佬与我父亲牵的头，那这些加入进来的企业怎么不得给我们些面子，我们岂不是予取予求？”
说道此处，钱谦已经绕到洪亮的背后并搂住了洪亮的脖子，大有一副“有福同享”的模样，可另一只手却背在了背后。
“噗！！”
钱谦背后的手一直在操控工人带进来并摆在一旁的钢制建筑材料，在刚刚勾肩搭背时让一根钢条朝着洪亮的后脑飞了过来！
这足以看出钱谦的谋划之厉害，这些材料带进来不仅是为了封闭楼体，还为了让各处都能成为钱谦的主场！
但可惜，这声穿透身体的声音来自于洪亮的斩魄刀！
洪亮的刀本就刀头朝后，在钱谦绕到背后准备袭击的时候洪亮直接动手，发动能力延长刀身直接插入了钱谦的腹部！
钱谦疼痛向后退去，钢条自然失去了动力，不过洪亮也为了闪开这根靠着惯性还在飞行的钢条而丧失了追击钱谦的机会，二人的距离一瞬拉开！
“啊啊啊！！！！可恶！可恶！可恶！特么我就防着你这手呢，怎么你那该死的破刀我控制不住！！！”
“斩魄刀，死神灵魂所筑。本就不是你拿着磁力就像随便控制的东西。钱谦，你真没让我失望啊！果然我在你眼中与那荒印无异，也是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
“废话！你就是个P！你能够跟随我，完全是因为你有些东西可以被利用，利用之后，我特么管你死活！你这个反骨仔！就凭你还想杀我，来人给我干掉他！”
钱谦本就带着十几个工人，除了派出几个巡视楼层，还有八九个人在周围，只不过刚刚事发突然，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听得钱谦一声令下，便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向二人的方向围了上来。
“哼！自以为是的废物！你凭什么以为你能搞掉我，这回进来的都是我们钱氏最忠诚的员工，也是我父亲最忠诚的走狗！你以为他们只会干活不会杀人？！给我杀了他！”钱谦的声音几近歇斯底里。
钱谦看着包围圈一步步缩小，但却发现包围圈再缩小下去，中心竟是他钱谦而不是洪亮。
于是他第一次正视了这些工人的眼睛。他发现，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怒火。
钱谦自小随着父亲也算见过了大大小小的场面，这次，他慌了。
“你……你们干什么？听不懂我的话吗？不用过来保护我，去！你们去干掉洪亮！不，离……离我远一点，我命令你们停下，后退，离我远点！”
“钱谦。你始终高高在上。你一眼望去，目光所至，都在天上。”洪亮也随着工人逼近了钱谦。钱谦发现这些人果然没有攻击洪亮，心里更是凉了一截。
“你的眼里，都是什么经济体、垄断、侠之大者……”洪亮走到钱谦边上蹲下身，“可是你眼里何时曾有过我们这些泥里的小人物？！我们难道只有拼命向你们证明自己价值的权利吗？！我们生命的全部意义难道就是向你们这些人证明自己的价值是什么吗？！”
洪亮说着直起了身子摊开胳膊扫过所有的工人，并最终将一个岁数不小的工人拉到了身边。
“你说他们是你父亲最忠诚的部下，可是啊，你今天叫他们来是用他们干什么的呢？是，如果成功你的父亲可能会在大佬的扶持下洗白，可是这么大的事情总有人要承担，你说背锅者是谁呢？还不是我们！于是我在跟他们讲明并印证了荒印的结局后，他们同意反了你。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想要给你一个机会！给我抬头看着他！”
钱谦此时已经完全失了分寸，他之前想到还有胡老师这么一根救命稻草，可是转过头去发现，胡老师站的远远的仿佛根本不准备管这些事情！
于是，在洪亮阴冷的声音威逼下，他抬头对上了那位被洪亮拉过来的工人。
“看你的表情你应该不认得他，那我给你介绍一下——说来也是可笑，竟然由我一个外人给你介绍你们公司的工人——他叫李树荣，是这帮工人的话事人，我跟他们接触后，发现即使你压榨了他们那么久，他们仍然对你们父子有感情，想给你一次机会。”
“你听好了，我现在需要你回答的是，这个人的儿子叫什么。”洪亮看着钱谦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继续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觉得我在为难你。别急啊，我会给你提示的。”
“提示一，他的儿子也姓李——这个提示好傻，哈哈。”
“提示二，他的儿子原本是你的保镖。”
“哦？看你的眼神还没回忆起来？没关系，提示三来了，他的儿子救过你的命。到此为止，请说出他儿子的名字。”
整个房间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几个工人看着被他们围住的钱谦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却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仇视他的眼神又坚定了几分。
“我……我保镖那么多，我实在记不得了，我不可能记住所有人……我对不起，叔，我给你道歉，求你了叔再给我点提示！不，告诉我，求你告诉我！求你了！”钱谦突然出声，但并没给出答案，反倒是蹭到那位工人的身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求着他告诉自己他儿子叫什么。
这位被抓着裤腿的老汉本来有些躲避他的目光，可是听着钱谦的念叨，他突然一把抓住钱谦的衣领将其上半身拎了起来，这位老汉眼中满是血丝，在眼里打转的泪水被这些血丝映照，如同这位老人留下了血泪一般。
“你不记得！你不记得！我儿子叫什么你不记得？！他在能力日之前就是你的保镖！你不记得？！”
“你老说他，有个这么粗的眉毛，这种长相一般电视上都是英雄……”
“能力日那阵你在国外，国外乱起来可是比我们这凶，全靠我儿子带着几个兄弟给你塞进了飞机你才回得来！”
“他可好，听信了你的话去做了那英雄，非要一个人守着机场直到飞机起飞，连个尸骨都没得回来啊！！”
“你们父子还给他颁了奖，还说一生一世不会忘记他，还让我做了一个管人的清闲位置。”
“我一直说你们父子还有人情，还有人情……”
老汉的话从一开始的怒喊变到了最后的碎碎念，可他的手却一直攥的死死的。
钱谦仿佛想起了这么一段过往，可提起当时那位保镖的名字，他……还是记不起来。
“记不得了吧。我就说，你们这些命里面活该就要做大事的人啊，眼里容不得我们这些小人物。机会已经给你了，你不中用，便不怪我了。”
“把他先捆起来派人看着吧。主要是把手绑好，他控制铁器都是用手比着，天知道这是不是某一项能力的代价。噗，看他这个表情我应该是猜对了，那就给他蹄子绑死咯，未来还有用。”
几句话安排完了钱谦的结局，洪亮回头盯住了胡刚。
胡刚有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
他刚刚不出手，完全是因为来的路上，洪亮跟他说过，“我知道你要的，但钱谦不是你的最好选择。一会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只要保持不出手，会有人帮你完成你的理想。”
胡刚现在有些后悔，他本想说想要退出，可洪亮却仿佛猜出了他的意图。
“为他卖命这些人里，就属你最傻。人家工人们都是为了生存迫于无奈。你竟然是为了什么梦想？！更可笑的是，你看到现在场面不可控，就打退堂鼓了？你的梦想呢？还是你只不过是个贪名图利的小人啊！”
“我在能力日前是学经济学的，钱谦……他的担忧不无道理，我便与他共成此事，至此事以无可成之机，不如退去少惹麻烦。”胡刚表现的还算冷静，并未因为洪亮的嘲讽而愤怒或惊慌。
“哦，不是说最不懂经济的就是你们这些经济学家吗？”洪亮好像想要给胡刚弄生气，而且有种不达目的不放弃的精神。
胡刚并未回答，一劲“呵呵”地跟着笑。只不过在他们交谈中胡刚一直在以微弱的幅度向门退去。
“想走？拦住他！他退回去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话毕，一位工人突然向地面拍去，而相应地，胡刚和门之间突然竖起了一道土墙，土墙用能力很容易击破，但是因为胡刚需要深吸气并通过声波破开土墙，他便不得不背对着洪亮及数个工人。
洪亮发动能力展开刀身就向着胡刚延长而去，可在电光火石之间，刚刚向土墙喊出一声的胡刚完全没有管这一击的效果立即回头，在看准了刀的位置后双手一前一后卷在嘴前将声浪聚准在刀尖处！
此时刀尖已逼至身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声浪和刀尖撞击出了一股气浪，胡刚在爆发中心被影响最深，嘴里直接吐出一口鲜血，但他也借着气浪向后发力，撞向他身后门所在的方向！
此时便能看出胡刚的魄力，他完全不知道之前的一击是否击碎了土墙，只能赌一把！
他赌赢了。
他后背清晰地感受到撞击的对象是门而不是土墙！他借力撞开门并强挺着再次向门内放出一声怒吼，此次攻击他也没关注战果，踉跄着离开了顶楼。
他想下到底层躲避却听到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于是便躲在了刚刚发生战斗的训练场里修养，然后他便震惊地看到了裴半的背影……
裴半觉得自己开始相信胡刚已经把他知道的都告诉裴半了。
因为裴半看到了那个被撞得变形的门，以及刚进门处的一地砂石……
“对，没有错，我们改变要求了，你也知道，我们做绑匪的心态很飘忽的。”
“嗯嗯，我确定，不过你还是别把钱帝国派来谈判的人放走了，毕竟虽然不需要解散钱帝国，但是不可否认，无论我们要什么，钱帝国二当家的私生女还是一个不错的人质。”
“对，我们需要人和钱，再说一遍，你们抓到的无能力者必须得放，要不然我就撕票。哦，我们怎么离开我想想再提需求，马虎不得。对了，现在钱谦和钱氏的工人也变成人质了，请他父亲也要出价哦，先这样，我们这边……来了一位非常让我惊喜的客人。”
洪亮用头把电话夹在肩膀上，嘴上虽然还在聊天，但是从刚刚，他就一直在死死盯着门口的裴半。
而裴半微笑的看着洪亮打着电话，一副“我不是很急，可以等洪亮打完电话再聊”的样子，全然不顾气势汹汹的几位工人，和——满脸写满“SOS”、被捆成肉粽的钱谦。
“现在这你说的算了呗，那我们谈谈？不过话说啊，哥们你的声线是含着冰块练出来的？”
之后裴半就发现，现在阴沉的好像不光是洪亮的声音了。
洪亮的脸已经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