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1511.走入非洲
第1526章1511.走入非洲
出了纪念品店。
树洞去把他那身零碎办了寄存。
然后随着罗少安先去非洲区。
直奔猫七七的人太多,那条路已经满了。
只能退而求其次。
反正动物园这边好几条路都是殊途同归,不管走哪条最后都能全看遍。
两人从园区内迎宾广场右转,一条缓坡蜿蜒向上。
坡道两侧的景观已经从入口处的秦岭风光悄悄换了个画风。
金合欢树散落在在草地间,全是真的大树,专门从非洲草原空运回来移栽的。
不得不说,清音农业是真牛,愣是将这些热带树种,在秦岭脚下种活了。
在树与草之间,几丛非洲鸢尾开得正盛,橙红色的花朵在晨光里精神抖擞。
空气里的竹叶清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带着青草味的暖风,像是真的站在了东非高原上。
罗少安把云台转了一圈,拍了一圈周围的植物,然后对准了前方坡道的尽头。
在那里,一座巨大的外表是木质,内里钢结构的巨大长廊拔地而起。
整座长廊架在离地三米多高的空中,宽有两米多,两边围着一人高的围栏,顶上扣着拱形棚顶,晴天遮阳,雨天挡雨。
深褐色的木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眼望不到头,蜿蜒着伸进远处那片广阔的稀树草原里。
树洞仰起头,墨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这得有好几层楼高吧。」
「三米五。」罗少安参与设计的,知道的特别清楚,「下面是角马、斑马、羚羊的栖息地。咱们在它们头顶上走,一不打扰,二看得清楚,可攒劲了。」
树洞想了想,「那它们要是抬头看我们呢?」
「那就看呗。」罗少安说,「你在街上看见楼上有人晾衣服,不也得抬头瞅一眼?」
弹幕被这个比喻说服了。
【所以跟角马对上眼神就相当于你在小区里跟我对视,然后尴尬地移开】
【不对,角马不会尴尬,人才会尴尬】
【树洞会尴尬,他是替角马尴尬的】。
【为啥不是斑马?】
【斑马没看到,角马在前头】
没错,从入口这里可以看到几头角马。
弯弯的犄角老头脸,有点像马,又有点像驴。
入口处还立着两块大牌子。
第一块是标准的园区蓝底白字,写着【你已进入非洲草原的上空。动物就在你脚下。请勿投喂,请勿抛物。】
第二块牌子就随意多了,是那种手写体刻在木板上的风格:【长颈鹿可能会够到你手里的叶子。这是设计好的,别害怕。】
树洞盯着「别害怕」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嘴角有点抽抽。
「他们为什么要加最后这句。」
罗少安想了想:「怕你害怕。」
树洞冷哼一声,义无反顾走向入口。
小样,还闹脾气了。
入口处排着不短的队伍。
今天入园的游客已经破万,大部分散落在园区各处,但能在开园一小时内就逛完迎宾广场直奔非洲区的,要么是做了详细攻略的行动派,要么就是被小孩拽着跑的一家三口。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蹲在木质台阶上,用手指头在栏杆缝里戳来戳去,嘴里念念有词。
她妈妈在后面催促「快走呀,你不是要看长颈鹿吗。」
小女孩抬起头,表情可严肃了,「我在跟小草说话。」
「————跟草说什么?」
「我问它们是从哪里搬来的,它们说从很远的地方。」
罗少安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蹲下来一本正经告诉小孩,「它刚才告诉我了,它是从广州坐冷链车来的。」
小女孩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它还说车上有点冷,下次想坐高铁。」
弹幕中哈哈狂笑。
【倒霉蛋你骗小孩!】
【哈哈哈哈冷链车运植物确实用的啊他没骗人啊】
【倒霉蛋说的没错啊,这是东非萨瓦纳草原须芒草,广州草业公司上世纪90年代引进,作为饲草使用。确实是广州来的。】
【完了这小孩以后上自然课肯定跟老师说植物能坐高铁】。
树洞在旁边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把他拽起来,「走不走。你连草都要聊两句。」
「了解邻居嘛。」罗少安振振有词,「这是我们猫七七动物园的宗旨。这里没有笼子,只有邻居——草也是邻居。」
「————草不算吧。」
「你凭什么歧视草。」
他还挺有理!
告别了可爱的小姑娘和她眼睛里要冒火的父母。
罗少安和树洞仓皇逃窜到入口。
蹬蹬蹬连跑带跳蹿上长廊步道。
树洞的第一反应不是「哇~~」
而是低头看看脚下,腿肚子有点抖。
脚下是镂空的网格钢板。
能直接看到下面的草地。
草地上正好有一头角马在吃草。
角马的背脊就在树洞正下方,近得能看清它肩胛骨上的肌肉纹路,近得能看见它耳朵上的绒毛。
「你恐高?」罗少安把镜头转过来。
怼到树洞脸上。
「咋可能!」树洞声音一下子提高半度,是人都看得出来他嘴硬。
嘴硬还找借口。
「下面那个角马,我怕它抬头看我。」
话音刚落。
角马抬起头。
跟树洞对上了眼神。
一人一角马,隔着三米不到的空气,深情对视。
角马面无表情,它也确实做不出什么表情,打了个响鼻,低头继续吃草。
罗少安反应可快了,马上掐着嗓子用一种很欠扁的调子给角马配音:「哦,两脚兽。不好吃,走了。」
树洞缓过劲来了,扭头怒视:「你能别给动物配音吗?它明明是打了个喷嚏。」
「它不是打喷嚏。打喷嚏是往外喷气,响鼻是从鼻子里往外哼。但你看它刚才那个动作,是先吸了一下,然后往外一喷,典型的「不屑」哼法。翻译过来就是「切,就这」。」
「你对角马的响鼻也有研究?」
「我做过功课。」罗少安特别理所当然。
弹幕计数党又冒出来了【倒霉蛋今天第三次说「我做过功课」了】
【他的功课到底是哪本教材,能不能给我也发一份】
【猫七七动物园设计方案吧,秘密!机密!绝密!】
【不对,是动物园app里的动物小百科,里面写着呢】
【切~~~】
树洞深吸一口气,扶着栏杆继续往前走。
走出百十来步,视野豁然开朗。
整条长廊在眼前铺展开来。
数百米的木质步道蜿蜒向前,越过起伏的草坡和散落的金合欢树,消失在远处的山体轮廓线
里。
脚下是大片大片的草原,角马群像撒在绿色桌布上的深褐色豆子,斑马群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开什么会,羚羊三五成群散落在更远的地方,时不时抬起头朝长廊方向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草。
更远处,几棵金合欢树的剪影静静地立在草原尽头。
而在它们身后,是一面数十米高的岩壁。
园区用大幅山体壁画和雾气系统制造出来的「乞力马扎罗山」背景。
雪白的山顶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一缕雾气缠绕在半山腰。
乍一看跟真的似的。
不得不说,猫猫头搞这种景观也是一绝啊。
氛围感拉满。
真跟到了东非大草原似的。
树洞停下脚步。
把云台往罗少安手里一塞,掏出手机。
咔咔就是一顿拍。
罗少安跟在后面就是一顿照。
直播间里的热心人开始计数。
【第一张是全景】
【第二张是金合欢树】
【第三张是角马群,树洞爱角马真是爱的身沉】
【因为角马不吃他吧,切,就这】
【你是会总结的】
【第四张——等等,这个角度怎么不像刚才那些了】
罗少安把镜头推过去,树洞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仰拍一木质栏杆的纹理,背景是蓝天,一只鸟正从长廊上方飞过。
弹幕上哇哇大叫,【好看好看好看,树洞你居然真会拍啊】【闹那,专业的】【树洞嘴角翘翘嘞,美了美了高兴了】
树洞是挺美的,美滋滋把刚刚拍的照片发到账号上,供粉丝们自取。
忙活完之后。
两人顺着长廊往前走。
看着远处吃草的羚羊,造型怪异的合欢树,脚下优哉游哉的角马。
还有草从里叼着一根干草歪着脑袋向上看的蓝灰色小鸟。
当然也少不了树洞打颤的腿肚子。
轻松又惬意————
走到长廊中段的时候。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蹄声。
不像雷鸣那么夸张,是真真实实的,几十双蹄子一起敲在草地上的声音。
闷闷的,沉沉的,带着一点点草屑和泥土被翻起来的沙沙声。
树洞扒着栏杆往下看。
几十匹斑马排成一列纵队,正从长廊下方缓缓穿过。
它们走得不快也不慢,像是被某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从东边那片草场一直延伸到西边那片新翻过的草地。
领头的斑马看起来年纪不小了,鬃毛有些稀疏,步伐却极为笃定,路线笔直跟划过的一样。
后面的斑马每一步都踩在前面那匹斑马踩过的位置上。
「它们在干嘛?」树洞压低了声音,好像怕被下面的斑马听到。
「搬家。」罗少安也配合地压低了声音,「每天这个时间,东区草场吃到差不多了,饲养员会
把西区草场开放。它们就自己走过去,不用人赶。」
「它们自己认得路?」
「斑马的记忆力很强,能记住水源和草场的位置。这条路它们走过很多次了,每一天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
「所以,上班通勤?」
树洞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罗少安马上竖起两根大拇指,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斑马:神他妈上班通勤,老子不上班!】
【不上班你每天定时定点跑个毛线线,就是上班,不上班我听着难受】
【所以动物园的动物也有早晚高峰吗】
【它们比我强,我每天上班还得导航】
斑马的队伍匀速前进,接近长廊时领头的斑马忽然停住了。
它抬起头,耳朵转向长廊,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上方那群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的两脚兽。
后面的斑马也陆续停下来。
整支队伍排列整齐,停在了长廊正下方。
树洞把身子往后退。
「————它们在看我们。」
罗少安解释说:「它们在看上面这些两脚兽有没有危险。确认完没有危险就会继续走。」
果然。
等了三个心跳的时间。
领头斑马收回目光,打了个响鼻,继续往前走。
后面那几十匹也跟着动了,一匹接一匹从长廊下方穿过,走出阴影,走进阳光,最后变成西区草地上散落的一群黑白条纹。
平台上有几个小孩学着斑马打喷嚏的声咿呀乱叫。
树洞靠在栏杆上,目送最后一匹小斑马,一个个头明显比前面那些都小,鬃毛还是软塌塌的小绒毛,黏在大脑袋上,一路蹦蹦跳跳追着前面的成年斑马。
树洞看着那匹小斑马消失在金合欢树的影子底下,突然问道:「它们每天上班,那有没有工资。」
罗少安没想过这个问题。
仔细思索几秒,回答说:「有工资啊,它们的工资就是没人打扰,想去哪就去哪。」
一句话。
直播间的观众破防了啊。
【这工资也太高了吧】
【想去哪就去哪————这不就是我的终极梦想吗!!!】
【罗少安你这句话我直接破防了,凭什么动物比人活得明白】
【斑马:我的工资是自由。我:我的工资是窝囊费。】
【我还龇着大牙傻乐呢,倒霉蛋你一句话给我整泪目了啊,抱抱我自己,伤心】
哭吧哭吧不是罪。
两个把人整破防的玩意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结构。
两条弧形栈道从主廊向外伸出,像个张开的手臂。
弧形栈道上方没有顶棚,阳光直接洒下来,木栏杆比别处略矮半截,栏杆外侧每隔两步就有一个木制的饲料槽。
已经有人挤在栏杆前了。
有个穿碎花裙子的大姐高举着一束绿叶子,笑得嘴都合不拢。
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一只长颈鹿正把脑袋低下来,用紫黑色的长舌头卷走她手里的树叶,嚼得慢条斯理,脖子上的肌肉微微起伏。
树洞停住了。
直愣愣的挪不开眼。
他还真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见过长颈鹿。
脑子里好几个信息在轮番播放。
第一是眼前这只长颈鹿真的好高,脑袋伸过来的时候能把他整个人盖在阴影里。
第二是它吃叶子的动作太优雅了,跟刚才那些角马斑马完全不在一个画风。
第三是入口处那个小亭子前明晃晃的摆着好几个大竹筐,筐里是不同的树叶,旁边立着扫码支付的牌子。
「一份二十!」树洞念出价目牌上的字,「任选两种叶子加三根胡萝卜条。」
「啥玩意?还要花钱?早知道从门口薅一把了————」这时候他倒是精明起来。
「还要花钱啊,」树洞下意识说,「早知道从门口薅一些了。」
罗少安已经掏出手机在扫码了。
「门口的叶子它不爱吃。就得买它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它喜欢什么。」
罗少安把扫码成功的界面亮给他看,屏幕上跳出一只卡通长颈鹿吐舌头,「我不知道啊。试试呗。反正就二十块钱一你刚才在纪念品店花了好几百,对着二十块钱的长颈鹿倒是精打细算起来了。」
弹幕中疯狂拱火。
【树洞的消费观:纪念品可以随便买,喂动物得评估性价比】
【所以背包是必需品但长颈鹿的伙食他不舍得】
【这位先生,你也不想长颈鹿饿肚子吧】
被罗少安一挑拨,树洞马上就上钩了。
掏出手机,扫码。
「来一份。」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小竹篮。
篮子是手工编的,边缘磨得很光滑,里面分了两格:大的格放叶子,小的格放胡萝卜条。
树洞站在装叶子的大筐前,面对四种叶子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这种纠结他在极味楼点菜时出现过,在丰收节面对五百个小吃摊时也出现过,现在面对四筐树叶,它又出现了。
在大筐子里,女贞叶油亮厚实,桑树叶薄薄的边缘有细齿,刺槐叶小小圆圆一簇一簇看着像小圆扇,榆树叶偏黄绿、叶脉清清楚楚。
还有胡萝卜条,码得整整齐齐,每条都切成了筷子粗细,方便长颈鹿用舌头卷。
最终他挑了一种叶子最多的榆树叶,抓了一大把,塞得篮子冒尖。
罗少安在旁边看着他选的叶子,欲言又止。
「干嘛。」
「没什么。」
「你那表情分明是有什么。」
「我只是在想————你喂过猫吗?」
罗少安揉着下巴,用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树洞愣了一下,点点头,「小时候喂过。」
「那你应该知道,猫如果不吃什么,它绝对就不会吃。」
对此罗少安可有经验了,全是血泪啊。
真有血,挠的手上好几条道子。
树洞嘴硬:「这又不是猫,这是长颈鹿。」
唉,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罗少安把镜头对准他手里那把榆树叶,用一种温和到可疑的语气说:「你说得对。去吧,它应该饿了什么都吃毕竟它吃草嘛。」
弹幕飘过一行:【我觉得倒霉蛋在挖坑,树洞要丢人了】【不要说不要说,我想看】【嘿嘿,我也想看】
没一个好人啊。
树洞还傻傻的挺有自信。
抱着篮子站到了弧形栈道的投喂位上。
他左右两侧都站着游客,左边的大姐正在跟长颈鹿合影,右边的老哥举着一把刺槐叶,已经有长颈鹿在往那边走了。
树洞举起榆树叶。
很快就有一只长颈鹿慢悠悠地把脑袋从上方探过来。
那脑袋太大了,遮住了大半片天空,睫毛又长又密,在阳光下投下一排细碎的影子。
它的鼻孔比树洞的拳头还大,呼出的气吹在树洞手上,温热温热的,带着一股青草味。
树洞屏住呼吸,满脸兴奋颤巍巍把手里的榆树叶往前递了递。
长颈鹿闻了闻榆树叶。
然后把脑袋缩了回去。
树洞的手举在半空中,还维持着那个「大爷,来尝尝啊~~~」的姿势。
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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