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 1514.伸手
第1529章1514.伸手
离开非洲区之后,树洞手里多了四个购物袋。
路两边的景观在不知不觉中又换了画风。
金合欢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竹林和阔叶乔木。
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大了,皮肤上黏黏的,像从非洲高原一下子掉进了东南亚雨季。
沿着一条被榕树气根半遮的林荫道走了七八分钟,路边开始出现亚洲象的科普牌。
看来前面是大象。
再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整片被溪流环绕的浅滩和草坡。
草坡尽头是个巨大的池塘,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几丛芦苇从岸边斜伸出来。
池塘边,一群亚洲象正在饮水。
七八头成年象散落在池塘四周,鼻子卷起来探进水里,吸满,送进嘴里,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老茶客品茶的从容。
其中一头特别大的母象站在最外侧,耳朵时不时扇一下,目光扫过岸边的人群。
就跟聚在村口盯着外乡人看的大妈一模一样。
游客们一下子骚动起来。
当然不是为了「村口大妈」。
而是池塘中间那头幼象。
小孩子总是备受关注。
幼象大概只到成年象膝盖那么高,鼻子还不太听话,卷起来歪歪扭扭的,感觉不是长在它脸上的一个零件。
幼象在水里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一个重大哲学命题——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长鼻子。
然后把鼻子伸进水里,咕噜噜吸满,抬头,翘起来瞄准。
对着旁边另一头比它大不了多少的幼象。
噗。
一道水柱精准命中。
被喷的另一头幼象懵了一秒。
然后整个身体往水里一蹲,只露出两个小眼睛和高高翘着的鼻孔。
两个小东西太好玩了。
【哈哈哈哈偷袭!!】
【它瞄准的表情好认真结果真的打中了】
【被喷那只是放弃了吗?喷回去啊,你倒是喷回去啊】
【打起来打起来!】
【我已经开始笑了,但它妈妈为什么没有反应?】
母象确实毫无反应。
它就站在池塘边缘,鼻子仍保留着优雅的弧度,甚至连尾巴都没甩一下。
那头幼象又吸了一鼻子水,这次瞄准的是母象的脸。
水柱再次精准命中,母象缓缓转过头,看了幼象一眼。
那眼神—疲惫、无奈、审视。
幼象的鼻子立刻缩回去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树洞打了个哆嗦:「那个眼神我太熟了,我妈看我打游戏的时候就这样。」
罗少安若有所思:「所以你妈是大象?」
树洞:「滚!」
【哈哈哈哈,倒霉蛋你死定了】
【母爱的凝视,沉重而烫嘴】
【象妈妈:我生了两个什么玩意】
【好可怕,感觉我妈在问我作业写完了吗】
从亚洲象谷出来,沿着一条缓坡往上走。
路两边的植被中出现了针叶树,空气也重新变得干爽,温度也降下来几度。
前方出现一座山谷,两侧山坡上各有一片开阔地。一条不宽的河道从谷底穿过,将两边的领地自然隔开。
游客的步行通道架在高处,是一条长长的木栈道,站在上面可以俯瞰两边的「风景」
o
左边山坡上,七八只黑熊集体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每一只的姿势都不一样仰面朝天四肢摊开的像在cos十字架,侧卧撑头的像古希腊哲学家在思考熊生,还有两只挨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两块放在草地上的毛茸茸的煎饼。
最离谱的是那棵歪脖子树上,有一只幼熊挂在坡上一棵歪脖子树上,四条小短腿垂下来晃晃悠悠,整只熊像一坨化掉的年糕—不,年糕好歹有形状,它已经连形状都没了,就是一摊黑色绒毛。
弹幕集体融化。
【这跟我在家躺尸有什么区别】
【它四条腿垂下来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卡在沙发靠背上出不来被我爸拽出来的】
【所以黑熊的一天就是吃饭、睡觉、换不同姿势睡觉】
【还少了一步:找个地方继续睡】。
「大家注意看这只幼熊。」罗少安把镜头推到那棵歪脖子树上,「它现在是睡着的。
黑熊幼崽在树上睡觉的时候,爪子会本能勾住树皮,所以它不会掉下来。」
「进化也会给黑熊送礼物?」
「进化给所有生物都送了礼物。给黑熊送的是树上睡觉不会掉,给犀牛送的是三吨半的体格,给长颈鹿送的是四十厘米长的舌头————」
「给你送的是被犀牛甩泥巴糊一脸。」
罗少安闻言怒目。
树洞:爽!报仇了。
观众们乐得啊,还有段子听,美滋滋。
罗少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愤愤地把镜头转向右侧的山坡。
这片,画风突变。
河道那边两头青年棕熊正在水里互殴。
看着一点都不像打闹,真真的互殴。
两头熊扭在一起,站起来用前掌互推,水花溅到三米外的护栏上。
熊掌拍在对方身上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砰砰砰」跟大鼓似的。
一头棕熊被按进水里,呛了一口,翻起来反手就是一巴掌。
另一头也不示弱,张嘴就是一声低吼,震得水面的波纹都在抖。
围观游客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一个小朋友躲到妈妈身后但眼睛还盯着水里。
有个大哥兴奋地喊:「打!打!打它下巴!」
木栈道上比水里还热闹。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默默地后退半步。
【这边建议买保险才能看哦】
【棕熊:麻烦结下账,你们门票钱里不包含角斗士表演】
罗少安突然福至心灵,冒出一句解说:「这边是岁月静好,那边是医保不够。」
【年度最佳动物园解说词诞生了】
从岁月静好和医保不够出来。
要经过一座桥。
桥是很普通的木桥,但桥下的溪流不是普通的水。
几只水獭正在里面表演什么叫不靠任何道具就能让人类驻足五分钟。
一只小的从石头上滑进水里,肚子朝上漂一段,翻过来爬回石头上。
另一只大的追着同伴从桥下游过,转了个圈,尾巴拍起水花,然后潜入水底,过一会儿从完全不同的位置冒出来。
第三只,在石头上搓脸。
这小东西咋这招人稀罕啊。
树洞把购物袋往罗少安手里一塞,掏出手机。
四分钟后。
树洞还在拍。
一只水獭妈妈肚皮朝天浮在水面上,两只前爪交叉搭在胸前,姿态跟在泳池里喝冰饮的游客如出一辙。
一只幼崽趴在她肚子上,闭着眼,细爪子攥住妈妈腹部绒毛。
它们顺流飘过桥下,飘出桥洞。
小水獭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树洞举着手机跟着它从桥东头跑到桥西头,咧着大嘴傻呵呵乐着看着它们飘远。
罗少安在他身后默默举着云台,把这一幕也拍进去了。
并配上了解说。
「现在直播间的观众看到的是树洞在追逐一只水獭。他已经追了快五分钟了。他追的是一对母子,人家带着娃的他还在追。」
「我觉得,树洞是从那对母子身上看到了他的青春。」
「比如上次他喝多了躺沙发上,他家黑鼻就是这样趴他肚子上,树洞梦见了自己是孙悟空————」
【倒霉蛋,你就坏吧】
【人家树洞好不容易攒下点好名声全被你败坏了】
【树洞有好名声吗?写巨长的标题?显摆狗?显摆他家?招呼人来他家给他做饭?】
【孙悟空是什么意思?马小乖?马小乖还没到啊。】
【是在公共场合尿尿被罚压在石头山下面五百年的猴子。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随地大小便】
【省流,树洞尿了】
————树洞风评被害。
幸亏他没看见。
快走,快走————
告别了溪流里的水獭们。
穿过木桥继续往前走,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植被越来越密。
阔叶树的树冠在头顶交汇,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参观路线就在山林之间,是一条蜿蜒的林间步道,窄窄的石板路在树林里穿行,两边有低矮的木栅栏。
树荫浓密,溪水潺潺,头顶时不时传来树枝晃动的声响。
树洞忽然放慢了脚步。
「你闻到没有。」
罗少安也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还有树林的味道。
然后下一秒,就听见了猴叫。
一声悠长的啼叫从头顶某个方向传来,穿透了树冠,穿透了整片山林。
紧接着是枝叶晃动的沙沙声,还有什么东西快速穿过枝干时带起的风声。
抬头一看,一道金色的身影从树梢掠过,无声无息,像一缕被风吹散的阳光。
再仔细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走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整片模拟秦岭山地的栖息地在山谷里铺展开来。
大块的岩石错落有致,一条瀑布从崖壁上直挂下来跌入清澈的溪流。
山坡上混生着阔叶林和针叶林,每棵树都足够粗壮,树冠连成一片,有猴子正从一棵
树跳到另一棵树,动作轻巧得像被风带过去的金色落叶。
继续往前走。
猴子越来越多。
全都是金丝猴,分成好几伙,各忙各的。
七八只毛发泛白的老猴子并排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后腿伸进水里,一动不动,表情安详得像在温泉度假村。
有一只泡着泡着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桔子,然后又缓缓闭上,继续保持禅定。
青年猴们则在树上追逐。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从这根树枝荡到那根树枝,金色长毛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道光弧,却几乎不发出声响。
偶尔有一小截枯枝被踩断,「咔嚓」一声才让人意识到它们刚从这里经过。
树洞仰着头,举着手机追了半天,什么也没追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怀抱幼崽的母猴。她们三三两两坐在树权上,一只爪子搂着崽,另一只爪子给崽梳毛。
偶尔低头看一眼下方走过的没有毛的猴子,举起怀里的小猴还晃晃。
它是在炫耀,炫耀它的崽子比你们好看,瞧瞧,才一点点大,就好多毛。
树洞突然顿住脚步,手机举得更高了。
一棵大树的斜枝上,一只母猴正坐着,头顶趴着一只刚满月的小金丝猴。
那小东西全身还是浅金色的绒毛,比成年猴的颜色淡得多,软得像一团蒲公英。
它四仰八叉地趴在妈妈头顶,下巴搁在妈妈的额头上,两只小爪子垂下来遮住妈妈的眼睛,尾巴高高翘着,卷成了一个圆圈。
妈妈的眼睛被遮住了,但她完全没有要把孩子拨开的意思。
她就那么眯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坐着,嘴角微微上翘————
如果猴子的笑是真的,那她一定在笑。
树洞举着手机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这个画面。
又又又拍到一张人生照片之后。
树洞继续往前走。
步道前方有一座用粗竹扎成的小桥,横跨溪流。
一群金丝猴正在桥上荡来荡去。
它们不是在过桥,就是在玩儿。
桥的栏杆上、横梁上、甚至桥的下面用尾巴勾着玩耍。
大猴子跑跑跳跳,小猴子追着大猴子尾巴跑。
更小的幼崽挂在母猴的背上,母猴在桥栏杆上行走,幼崽在背上晃来晃去,像一串会动的毛绒挂件。
一只小猴子从母猴背上滑了下来,挂在母猴屁股后面,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上不去也下不来,急得吱吱叫。
母猴头都没回,后爪一抬,把小猴子勾回背上。
动作行云流水,就跟做了八百遍似的。
没准真的做过八百遍,猴子,即便是金丝猴,也不是老实的动物。
猴子在桥上玩。
游客要打桥上过。
双方缓缓靠近。
猴子们停了下来,蹲在栅栏上,歪着脑袋,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路过的游客没有警惕,只有好奇,就像你搬到一个新社区之后第一个过来串门的邻居。
一只小猴子蹲在栏杆上,伸手去够一个游客手里的气球。
游客把气球举高,小猴子的手也跟着举高,身子越探越外面,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旁边的母猴一爪把小猴子薅回来,往自己怀里一塞,然后抬头瞪了那位游客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逗我娃干啥?」
游客被瞪得心虚,把气球收起来,讪讪地走了。
而在罗少安经过的时候。
一只大猴子从栏杆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竹桥中央。
站在罗少安面前。
昂着脑袋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