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番外·为官
夏至，与热天一同降临盛京城的，还有一道消息，火热程度是坊间巷尾人人都能说上一句的。
宋大公子向陛下求赐婚，赐予他和云世子。
是那位才情曾冠满盛京，去岁纨绔风流的宋尚书家的大公子宋伯勤。
与镇国公骠骑大将军唯一的嫡子，镇国公府小世子云休。
论起这男子与男子成婚，世人只听说过镇国公夫夫，乃镇国公以军功向先帝换的的赐婚。
“宋大公子如何能开此口？难不成纨绔之举会使脑子受障。”
“镇国公夫人家世弱，但小世子可是镇国公嫡子。。。”
“在下依稀记得，去岁这时节，宋大公子尚在留香阁风流。”
“宋大公子受云皇後青睐，前阵子听说去过西北，这。。。两情相悦也有几分可能。”
前一日。
大楚云字军大败夯夷，如此军功自然当重赏。虽然未曾彻底收复，但大楚朝百年来第一回剑指夯夷王的人头，满朝皆喜色，卧病在床的天子为此也重新坐上了朝堂。
阶下文臣武将分列而立，前排皇子们恭敬，皇帝遮在冕旒後的视线却落在了中央颀长挺拔的一袭青衣身影上。
镇国公的折子前几日便递到了御床前，再有之前贺家事止後太子最终递上的折子，共同出现了一个姓名。
宋遂远。
而阶下，宋遂远正答以宰相的问询，例如他何以发觉忠义侯府之不忠之类的问题。
时隔经年再次站在此处，且身边官员多有相识，宋遂远心下感慨之余，实在无法表现出第一回上朝的紧张，索性未作掩饰，总之无人猜的出。
温润君子落落大方，言之有序，道出那些旁人无能观察得知的隐秘。
宋尚书这嫡长子，对得住往昔的名声呐。
待宋遂远亲自解了百官之惑，天子啓唇问道：“这夯夷王，可是云休亲自杀的。”
宋遂远落下眼睫退後，举止张弛有度，身旁的人小小上前行礼：“回陛下，是臣子所杀。”
天子眼中浮现兴味：“大善，云休想要何赏赐，朕封你做将军如何?”
云握川的折子中可未点明此点，这家夥又在打什麽盘算，难不成还能因此忌惮了他们云家不成。
云休悄悄侧头瞧了宋遂远一眼，摇了摇头：“谢陛下恩典。”
要换赐婚。
他觉着自己的小动作不为人知，却被天子看得清清楚楚：“你看旁人做甚？宋遂远。”
“草民在。”宋遂远道。
“尔此番慧眼识人，内助庙堂安，外济御夯夷，是为大功，想要何赏赐?”天子顺势问道。
宋遂远微微擡了些视线，余光中有世子服的身影，他朗声道：“草民恳请陛下，为草民与云休赐婚。”
话音落，满堂鸦雀无声，片刻後，响起了阵阵私语。朝中算上堂上天子，衆人视线恨不得分成几道，中央二人一道，镇国公一道，宋尚书一道。。。
宋尚书微垂着脑袋，镇国公神色捉摸不透，二位可千万勿要在御前打起来。
“你疯了?”不远处的周明晏幽幽发出了灵魂质问。
宋遂远视线转了一下，转头去牵云休的手指，与他一同跪下：“草民与云世子情投意合，此生认定彼此，还请陛下赐婚。”
云休附和道：“请陛下赐婚。”
少年心意直白，言语朴实。
天子抚上龙椅的龙头，眼底闪了闪，视线在衆人面上一一扫过，微微拧眉思索着。
半晌，廷上安静下来後不久，天子笑道：“准了，朕亲自拟旨。”
之後自廷上至权贵乃至民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下朝之後，宋遂远与云休并肩走在出宫城的官员行列，镇国公被陛下叫了去，八卦的视线都汇聚在了他二人身上。
于是两人故意往偏了走。
“遂远。”宋文行路过二人，对上云休清淩淩的眸子顿了一下，仍有些不大习惯，生疏地和蔼笑了一下。
云休回他一个笑，称呼道：“伯父。”
宋文行扯着嘴角颔首，转眼看向宋遂远：“今日该带尺玉回家。”
提到尺玉他总有些心虚。
尺玉是宋家的孩子，竟能如此得镇国公世子的喜欢。长子步他後尘，但比他幸运。
宋遂远看着拘谨的他爹，抿了下唇角道：“好。”
尺玉的身世尚是个秘密，终究无法告知父母。日後成了婚便让他们隐隐察觉罢。
宋文行提步离开，太子殿下又跟了上来。
“宋伯勤云休!”周明晏快步行至二人身侧，“你们究竟在打何主意?”
“殿下注意措辞。”宋遂远道，“方才朝上说过，只是为求陛下赐婚。”
“可。。。就算你二人生了情，”周明晏在北境的无数夜晚，与康离琢磨过许多回此事，最终艰难确认了，今日朝上听闻接受良好，不过，“赐婚何时不能赐，这下可好，云休不能做将军，你也无法为官。”
方才陛下提都未提。
“如此便够了。”宋遂远揽住云休的肩，笑道，“赐婚最重要。”
云休同样弯了弯眼：“对，做将军和为官有什麽好。”
周明晏无言以对，抓了一把自己工整的挽发。
他的折子啊!
他闭了闭眼，睁眼看向一脸春风的宋遂远，又问：“还有，如此粗鲁行事，你不怕惹恼了父皇，不予你二人赐婚?”
君心难测，他俩倒好。
宋遂远淡声道：“这不是赐婚了。行了，过几日来出宫来玩，我们要回去了。”
皇城不宜多言。
回镇国公府的马车上，云休好奇问：“我们两人的功绩换赐婚，陛下为何要恼?”
在猫脑袋里，十分公平。
宋遂远看着他单纯的眼神，轻轻一笑：“我也不知，大概只有太子明白他父亲吧。”
怎会恼。
此番明白告诉了天子他二人有情。
若是不赐婚，等到太子日後登基，肱骨大臣的他，外戚云家，文武联合，于皇权无益。
而赐婚，断了云休继承大将军的路，这种联合，威胁削弱许多。
说到底，天子不信任的是他与云休。
多谢天子给予的不信任，方能赐婚。
宋遂远先送云休回了镇国公，抱出陪祖父练功玩的小崽子，才转道回宋府。
快一岁的尺玉模样愈发精致，逐渐从与父亲与爹爹相似的模样中长出了自己的小样貌。加之归京以来打扮精致，小小崽任谁看到都得夸上一句“小金童”“小仙童”。
不过小仙童是个武力高超的。
待马车缓缓行驶，尺玉坐在父亲怀中，高高举起小胖手挥一挥小木剑，甜甜道：“陪祖父祖母~”
小崽子近来都是一日镇国公府陪祖父大父，一日宋府陪祖父祖母，行程最是繁忙。
无章法的剑尖在眼前闪过，宋遂远微微後仰头，抱起崽挪到膝头：“爹爹送你的剑呢?”
是云休幼时学剑时所用，回来之前看到小木剑想起，翻出传给了崽。
镇国公独自学剑之物，自是顶好的，重量自然也不轻，不大适宜如今的尺玉崽，故此小木剑未被迅速抛弃。
尺玉抱着小木剑，奶声奶气道：“爹爹晚上送~”
宋遂远一顿，温声问崽：“爹爹与你说晚上送?”
尺玉点一下小脑袋：“对哒。”
宋遂远眼中浮现起笑意，拖上音“哦”了一声。
今晚小猫会来。
回到宋府，用过膳，尺玉被祖母抱出门炫耀了，小崽子之聪慧都可战遍盛京两岁的孩子无敌手。
宋遂远去寻了一趟王三。
既已备起成婚事宜，关于宋大公子的流言蜚语该当消散，是为对夫人的尊重。
忙过这些事情，出酒楼门时已近傍晚。
宋遂远回到家中时，贺锦兰正在喂尺玉用膳，小崽子揣着两只小胖手，拘谨地躺在祖母怀中，只有小嘴巴张开再合上，脖颈上堆出一层可爱的肉肉。
如此乖巧让人喂饭的模样，近来已难见了。
宋遂远目露一丝意外：“尺玉挺乖。”
“是呐。”贺锦兰道，又喂崽崽一口豆腐鱼，“与尺玉一般乖，尺玉，那只小猫崽。”
“对!”尺玉吞下豆腐鱼出声，双眸晶亮。
宋遂远颔首，看着小崽子意味深长道：“是一般乖。”
小崽子知晓不能与旁人说自己猫族的身份，但又亲近祖母，想说，但不直说。
小宝宝聪明成精了。
贺锦兰含笑道：“尺。。。小猫崽是送吉祥气的，你看它来了府上不久，为我们送来了小尺玉。”
宋遂远垂首笑了一些，无意纠正他母亲的强拉因果，不过视线落在小崽子脸上，他听闻此言鼓了一下小脸颊。
尺玉气气。
用过膳，宋遂远抱着作了一番无用功的小崽子回院中。他一身酒意，便放小崽子独自在寝屋中玩，先行去沐浴。
宋遂远燃起了灯，望了一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边，幽幽问崽道：“父亲今日醉酒，一会儿在浴桶中睡着怎麽办?”
尺玉坐在床上玩起了棋子，从一只旗罐中一颗一颗挪到另外一只，笨拙又可爱，闻言顿时仰起脸脑袋：“睡?”
尺玉急道：“不睡，痛!”
不睡，患疾，痛痛!
“嗯，痛，可是父亲醉酒，若父亲睡着又如何?”宋遂远长身立于床边，垂眼问道。
尺玉皱眉想了想，忽地开朗：“玉叫父亲!”
宋遂远手指摸了摸崽的肉肉脸颊，淡声道：“玉找人叫父亲。”
尺玉顺利上道：“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