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雨天
第一百章雨天
去大相国寺的时候,恰逢是个湿漉漉的雨天。
雨声淅沥，一遍一遍经过葳蕤繁茂的碧桐叶，仔仔细细、来来回回挑出了几片黄叶,在风起之时彻底将那些脆弱枯黄的叶子卷起,猛然砸在地面。
“啪”。
发出微末的声响。
姜陶也终于拔下了母亲乌浓发间最后一根白发。
她们东西已经收拾妥当，就在等那边主院姜谨行的消息了。
“好了！这下子阿娘还是那个黑发的阿娘了！”
她语气欢快惬意，眉眼弯弯。
倒真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
房夫人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愣了愣神。
姜陶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心里盘算一阵，斟酌道：“来把弩箭，刀，酒和火油。还有咱们一开始的易容□□——能指定角色吗？”
或者说，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权威遭到了冒犯，她和女儿的平安未来受到了威胁。
房夫人温声一瞬，语气却阴冷下来。
如果一个人可以轻而易举弄死那个什么质子的精兵，但她们仍然在她手底下活着，这就是留手了，姜杳想要弄死她们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在姜陶听到房夫人和李老夫人达成的约定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恐惧了。
“也是我现在年纪大了,不然……”
姜杳不太想数和她对上的有多少人，便低头去看这几回秋猎后完成任务做完的积分。
“若是我少年时，又怎的会让姜杳在你面前放肆嚣张这么久？”
系统这才放心些。
此话一出，房夫人和颂青同时诧异地望向她。
“阿陶不是说不恨她……她将阿陶踹进荷花池、又几次威胁恐吓阿陶,让阿陶没脸,我恨她恨得不能叫她明日便被大理寺或是刑部抓去！”
它肯定：“有的，你要做谁的□□？”
两人笑着闹成一团。
“那个贱人生的女儿……我统统都会处理。”
“但是真叫她死——母亲,这是一条命，还是个刚封了乡君，有个将军做姐姐的命！姜杳有个三长两短，姜漱不会放过咱们的！”
快两个月前的【异族】，前段时间的【狐狸】……因为这几个人的入狱和燕京局势的变化，积分计算的都很高，终于在换上前段时间兑换清心丹账单之外，有了新的一笔钱。
她语调急切,是诚心诚意在劝房夫人。
系统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佛堂禁止杀人放火……”
“才不要说那些！”
房夫人笑够了,眉头又重新收拢。
她要不择手段去铲除这个威胁。
姜陶孩子气地来捂嘴，“阿娘一直年轻貌美,怎么可能会老！”
“阿娘老了,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白头发——”
“你放心，你担忧的这些，娘都会处理好的。”
“母亲……”
她无奈地笑起来：“拔了还是再会长的，你又何必一遍遍拔呢，阿陶？”
“所有挡了咱们母女路的，我都会处理。”
为什么一定要和姜杳对上？
她们没有胜算的！
但房夫人听不进去。
所以她只是笑起来，轻轻揉了揉姜陶柔软的发丝。
“这话留着跟他们说。”姜杳淡定，“放心，不会在佛祖面前杀生的——只要他们别丧心病狂到追到寺庙杀我就行。”
姜陶自从上次被姜杳秋猎威胁就在思考这件事了。
居然替姜杳求情？
姜陶也意识到自己表述不对，皱着眉摇头。
是，她不服输,但她又不是傻，非得不撞南墙不回头。
“咱们要不不去招惹她了吧？”
姜杳在上车之后，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颂青就在一旁候着,也是在笑。
“谁？谁又骂我？”
系统：“那得看你得罪多少人了……不过最近，苏毗兰妲、松成悉勃或是姜府这些人的可能性大一点？”
“第一个，便是姜杳。”
这还是那个有仇报仇、一点亏都不能吃的姜陶吗？
“现在没想好，到时候选了能立刻出来吗？”
“能。”
姜杳解决一桩心头大事，开始思忖其他的问题。
大相国寺，姜杳听到的时候就清醒了。
原因无他，这是个《谋她》剧情出现过的地方。
——它在伏岭山前，而伏岭山山匪被燕伏清剿前后最后的盘踞地。
那群欺男霸女、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畜牲作恶多端，是附近几十里百姓和官府共同的噩梦，之前当然有过不止一次剿匪，但第二日，当地县太爷的案几上，永远会出现剿匪首领的头颅。
猖狂嚣张至极。
而这是燕伏当上太子最后一道考验。
作为《谋她》男主，他自然做了万足的准备，但没有想到，怀着孕的“姜杳”被选中，作为“燕伏深爱的女人”被掳走，燕伏也因此提前起兵计划，一举拿下伏岭山。
姜杳思绪匆匆从原著的发癫情节和什么都能成为男主普雷的一环掠过，开始思索当时他们是何时在伏岭山作妖，这一次遇到的可能性有多大。
真是会挑地方啊。
她正在想得入神，肩头突然落了件大氅。
她抬眼一看，是烟柳。
女孩子仔仔细细给她整理好衣襟袖口。
“霜浓已经去后面马车上拿小食了，姑娘一会儿喝些热的，驱驱寒气。”
姜杳愣怔一瞬才明白。
是了，她刚刚打了个喷嚏。
她刚刚还冷如钢铁的心肠骤然软了下来。
“放心啦烟柳姐姐，小的保证自己好好照看自己，绝不染上风寒、留疤，让姐姐替我忧心——”
姜杳笑嘻嘻地凑过来，将人拉到身边一同坐下，“还担心我呢？你看，早好了！”
她亮出来手腕。
干干净净，一点疤痕不带。
烟柳眸光复杂，指尖轻轻碰了碰姜杳的手腕。
“奴婢轻贱，不值得……”
“我说值得就值得。”
姜杳打断了她。
她仍然是笑着的，眼神却温柔而坚定。
“是宋嬷嬷我也会去，是霜浓我也会去，只是那日你为我出头，祸患不小心落你身上而已。”
烟柳神情动容。
她正想说话，那边却传来一阵喧嚷。
“这闺女漂亮，又冷清又带劲儿……小丫头，你是谁家的侍女？你家主人多少钱才让你跟我们走？”
男声笑嘻嘻的，油腔滑调，让人做呕。
姜杳猛然蹙眉。
这是姜家的马车，谁这么不长眼，敢过来作死？
姜家的侍卫呢？是都死了吗？
她正去掀帘子，下一瞬，尖叫声猛然响起！
巨大的响声响起。
“眼若是不中用就趁早挖了，嘴不会说话做粪罐子也是个出路……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你祖宗奶奶搭话？”
赫然是出去拿东西的霜浓的声音！
姜杳猛然变了脸色，当即就翻身下马车。
外面，霜浓和那边两个男人各站一边。
有个男人捂着被抽出血的脸，另一个在破口大骂。
“我们是农户！庄稼汉，没得婆娘，看到这妮子好看，过来问问……谁知道她就动手！高官怎的了，高官就可以欺负人吗！”
这里刚出燕京不远，还未进入伏岭山山道，旁边农户不少。
吵嚷很快吸引了人注意。
而两个男人发现有人围观，转瞬哭得更大声。
“这年头老百姓真是惨……讨不到婆娘、家里可能绝后就算了，竟然还要被这些高官家的奴仆瞧不起！都是人嘛，我们还是自由身呢！”
“是啊，我这兄弟脸都毁了，到时候不知道老娘得多心疼、又如何讨婆娘呢！”
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
那两人很狡猾，有意转移矛盾，旁边的百姓也开始指指点点。
“这丫头，人家问一句就要大打出手，真是吓人！”
“这是哪一家……姜家？尚书令那家？”
“高官都这样吗，下人都跋扈得很……”
这人是有备而来。
霜浓气得不轻，正打算接着动手，却被下车来的姜谨行喝止了。
“干什么！皇城脚下，你还想让人参咱们家狂妄忤逆一笔吗！”
“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他对自己人吆五喝六，对那两个男人倒很是客气。
“我是燕京的，也是良民，自然不会对你们不利。这位大哥哪里有不适？我们不如慢慢说，钱是一定会赔的……”
没受伤的男人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了好几圈。
他露出了一种贪婪的神色，笑着搓了搓手。
“这个嘛……我这兄弟怎么说也受了这么重的伤，到时候回去怎么交代？”
姜谨行眉宇间其实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他本质是个唯我独尊、只在乎名声的人，要不是那群百姓指指点点，他怎么可能下来问这么个市侩东西！
但他惯会作秀。
他仍然耐心地等着。
“不如大人就把这妮子给了我兄弟，然后再胡乱给些银两，我们也算因祸得福了，到时候办席，您也能叫人……”
他也不说完，只是嘿嘿地笑了起来。
姜谨行面色更冷一分。
什么东西，也敢上来要他姜府的人！
但大庭广众之下……
霜浓还来不及发怒，那边突然有个东西猛然飞了过来！
然后下一刻，这人竟然直直跪在了地上。
“呃！是谁……”
“啪！啪！！啪！！！”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有两个仆妇上前，狠狠就是几个巴掌！
她们是后宅出身，又是干惯了杂役的，力气绝对不小。
这几个巴掌下来，那男人的脸瞬间肿胀起来。
这一出惊呆了众人。
谁敢在这种时候，还派人来坐实“高官欺辱百姓”的名头？
“你再胡言乱语一个字，就不是扇巴掌，而是一颗一颗敲碎你的牙，再叫你咽下去。”
那边有人懒声。
“这不还青天白日么，怎的这时候就开始做梦了？刚刚你自己说了什么都没印象，什么都怪罪给我的侍女？”
那边有个青衣白裳的少女不紧不慢走来。
她发音很好听，是那种矜贵懒散的腔调。
此时却只觉得高高在上、疏离冷漠。
女孩子站定，神色讥诮地望了这边一眼。
“上来就污言秽语骚扰清白人家的女儿……你自己没女儿，别人家就没有吗？哪个有女儿的人家舍得让自家闺女听到那些话？”
“真当没人听见，在这里利用乡亲们好心？”
这话一出，刚刚还想指责女孩子的人立刻息声。
这边高贵美貌、条理清晰，那边形容猥琐，贪财好奢。
似乎……
姜杳拍了拍手。
她身后立刻出现了几个侍卫。
这是皇帝给乡君配备的随行人员之一，而且姜漱还加了几个进去。
姜谨行见到这几个人，神色也难看起来。
——怎么出来还带着这几个！！
“打便是了，留一口气，送到燕京公堂上。”
“一刻不说，便打一刻，一个时辰不说，便打一个时辰。”
女孩子唇边突然带上了笑。
“好了，你们接着喊冤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