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背摔
第一百一十五章背摔
姜杳并未停留在原地过多纠缠。
或者说她本来就不想看到燕伏。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很明确了。
但燕伏不是。他近乎绝望地扯住了姜杳垂落的衣角——因为姜杳避开了他牵过来的手指，复而低低地喊了声阿杳。
“阿杳，我们……”
“没有我们,殿下。”
姜杳耐心重复。
“你是你,我是我。”
“我们没有可能。”
在燕伏目眦尽裂似的望向她时，站起身来的姜杳只是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便转身出了花厅。
他今日是东家，又是寿星独子，即使坐得比诸位亲王高一些，几人也不会说什么……而且和漂亮疯子说理也没用。
大部分人都知道她去做什么了，一时间各色打量的目光都落在女孩子身上，鄙夷的、欣羡的、好奇的、怜悯的……
溪水潺潺汩汩，地面草青翠柔软，小溪里面还放着各色杯盏，流到谁那里,谁便可取出来畅饮。
他今日穿的仍然是红，但其实不是和平时一样的款式。
吃饭前居然还得处理前夫哥这一趟，真是扫人兴。
他没选在大堂,而是选在了一处不那么正规的园子。
即使是一贯不怎么准时的闻檀，也已经收拾妥当，坐在了长公主之下的席位。
梁王看到他就愣了愣。
鸣銮长公主已然落座，而下面的诸位王爷郡主也已经到场。
宴席的位置都已经摆好了。
越笑越大声。
精致体贴得叫人讶然。
“我见过那丫头几次,她如今可不像你心心念念那个人了，你仍然欢喜她么？”
现在重生一世,她有了保护自己和爱的人的能力,却独独对他若此……
蛮横妖艳，痴泼靡色。
而燕伏一直没起来。
闻檀选的位置很是巧妙。
她正忙着尝滕荆王府新酿的果酒——闻檀讲究，从吃喝到穿都是一等一的精细，每次有机会占滕荆王府的便宜，她都不会放过。
凭什么呢？！
燕伏眼泪都笑出来了。
女孩子多喝了几杯，瓷白的面容上透出酡红来。
年轻人个子本就高，又穿着大红织金曳撒，腰上挂了鸾带，愈发显得长身玉立、高大挺拔……都不重要，他生得实在太好了。
他只是伏在地上，而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侍从就守在一边，不会让杯盏减少,也不会让酒液倾洒许多。
啧。
“姜杳如今性情大变,整个姜家没有一人是她对手的！她还说一不二，晋王哥哥,你救救母亲！”
常恩郡主没当回事。
她咯咯地笑，而后又从小溪里面取出来两个茶盏。
何况来的今日有一大半是京城女眷，而闻檀又生了一张这般美貌的脸。
而后又是重生后姜杳望向他冷漠讥诮的眼神。
姜杳这时候才姗姗来迟。
更别提这处园子本身了。
即使是深秋，这里满园菊花金桂，还有各色明艳柔软的草木花卉，仍然叫人望之心头酥软愉悦。
“姑姑生辰，做儿子的操劳些，不是正常的事？”
“若是她威胁到你的大业,她拥有你不可企及的力量而绝不会归顺于你,你还会这般对她吗？”
何其讽刺呢？
她柔弱温驯的时候，不论怎的恨他，也挣脱不开他。
“闻檀今日心情这般好？这么和颜悦色的还来这么早。”
竟是叫人无声无息就看痴了去。
“少揣摩他了，来，三哥，我敬你一杯，咱们一块喝——”
此外，每一座的小几旁还有各色香糖果子、茶与香饮子，自可取用。
秾艳的眼尾浮着一点笑，长且窄的走势都不成霜雪，春日融冰似的软润成了一把水，悄无声息浸透人眼底心头去。
他想起了姜陶的话，又想起了贵妃的话。
但姜杳谁也没看。
她面上仍然挂着笑，款款朝着长公主拜了一拜。
“杳娘来迟了，还请殿下恕罪。”
但长公主仍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不妨事，快去寻你姐姐坐下吧。”
姜漱早已等在那里许久。
她一见到姜杳来了，便急急忙忙去拽她的手。
眉眼是遮掩不住的惶急。
“你怎样？”
“我好得很，只是和他谈谈心，说了说我们绝无可能而已。”
姜杳温声安抚，“你忘了？我说过，除非我想，否则没人能叫我吃亏的。”
但姜漱尤不放心。
燕伏是何等偏激执拗的性子，怎的可能这般轻易放过姜杳！
但她并未在姜杳身上发现什么青紫，仔仔细细观察，眉眼间也松快一如既往，这才略略将心放回肚子里。
姐妹俩这厢还在说话，那边却已经开始了宴会。
闻檀的局，不太可能出现姑娘。
因为他十几岁的时候逼着虹微楼楚娘唱歌把嗓子唱哑那件事太出名，所以各大秦楼楚馆对他敬谢不敏，而他本人懒得养戏班子。
所以这次也是，上来便是乐师抚琴。
温柔平静的曲调。
很好地抚平了人心底的心绪。
这边已经在展示众人送的礼了。
几个王室宗亲的礼送得很重。
秦王的是一座面容是长公主的玉观音，据说玉是极其难求的独山玉，而眉眼通身都用翡翠雕琢装饰；常恩郡主的是两幅万字寿的绣像，都是金丝所制，恰好用不同字体的“寿”拼出来一个模模糊糊的女人形象。
是鸣銮长公主的模样。
梁王则送了长公主一架“大圣遗音”古琴，声音极其端庄秀美，连姗姗来迟、还没进京几日的晋王准备的礼物都极其丰厚——是一张暖身滋养的玉床。
是大手笔。
一抬上来便引起众人的惊呼。
“是北境王的宝物，通体暖玉，并不会生寒，还有镇定安神的功效，燕伏当时想起来姑母偶有睡不安寝、惊悸难眠的情况，便将东西抬了回来——若是能帮到姑母一二，那也是让它真正发挥作用了。”
这话说得体贴漂亮。
但闻檀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他秾艳的眼梢瞥向燕伏，懒洋洋地冲他点头致谢。
“多谢晋王殿下惦记。”
“但我母亲的失眠惊悸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燕伏：？！
怎的可能！
长公主到后期，根本就头疼欲裂、夜夜难眠！
他专门找的这东西投其所好，怎的可能失败？
但长公主也点了点头。
她声音有点凉，说话也是不紧不慢。
“难为你费心，这几个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是收下了但是送错方向的意思。
他不甘心，又笑着转向闻檀。
“我们的都送了，不知道小郡王准备的是什么？”
竟然是非得和闻檀分出个高下！
闻檀也不恼，欣然招手。
那边的侍从便将他准备的东西呈上来。
是一把钥匙，和整整一套玉石打造的头面。
燕伏本就和闻檀不睦，如今看他更是百般不顺眼。
他故作疑惑，枯着眉头笑了笑。
“母亲生日，小郡王便送这般寒酸吗？”
这人猝不及防发难。
但这对母子谁也没作声。
燕伏：……
闻檀只是便微微俯身。
“母亲前些日子曾惦念说，想念苍山上读书的日子和那边的书院，儿将那里重新修葺，资助百姓，并买下了那座书院——如今已然和开鉴门合并，但只收成绩足够出众的平民子孙。”
这是善举。
长公主少年时期隐姓埋名在苍山书院读书，和那里的百姓感情都很深，更明白那里孩子读书的重要性。
“如今已经初成规模了，母亲以后若有时间，大可去一看。”
“孩子们都感念母亲恩德。”
她怔怔伸手，抚摩玉石头面。
“……是苍云浮玉。”
“是，是当时那位师父雕刻的，儿找到他了。”
闻檀温声，“师父人很好，并未拒绝于儿。”
长公主眼底涌起一层潮气。
她顿了顿，眉眼也温软几分。
而后缓缓对闻檀点了下头。
“你有心了。”
不管是修葺已经废弃几十年的书院，还是找到当年她少年时给她做首饰隐居的师父，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长公主的眼神松动了些。
“本宫喜欢这份礼。”
两人一问一答，全然忽略了燕伏。
这下不少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他身上。
人家母子都喜欢的事情，你一个侄子插手做什么呢！
燕伏：……
他怒极反笑。
原来这儿还有个依仗着重生，又重新和关系早就破裂的母亲攀上关系的！
也难怪这般会投机取巧了！
后面各家贵胄的礼物展示得便少了。
长公主只是过目了一眼，便一一谢过，示意他们年轻人自己去玩，没有必要和她一直待在一处，拘谨也无趣得很。
姜杳确实是饿得很了。
平日她绝不会错过燕伏吃瘪这种乐子，但这回她全程专心干饭，一次也不曾抬头看那边都在做什么妖。
系统嘟嘟囔囔：“家里也没亏待你啊怎么今天这么饿……”、
姜杳头也不抬：“换你一上午不吃饭、走路说话找茬、去给人当免费心理咨询还见前夫试试看。”
她有事不爱说，遇到也是插科打诨。
姜杳是在压“姜杳”的情绪。
到底是造成她极大悲剧的原著男主，她从燕伏靠过来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姜杳”的恐慌和憎恨。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为什么要做出一副情深的样子来？
但姜杳并不会说。
她只是笑，然后埋头吃饭。
等到长公主离席，姜杳才略略停下来用膳的进度。
那边溪水汩汩潺潺。
她有点想尝尝果酒。
姜杳站起身来去拿。
姜漱：“你叫人去不就好了？”
姜杳随意摆摆手。
“我去挑挑——”
溪边的景色确实好。
溪水如溅珠玉、草地苍翠。
旁边还有个小池塘。
姜杳看着周遭，心情终于放松了两分。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想。
大不了一会儿把人套麻袋打一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女孩子终于露出了一点笑的神色。
她俯身去拿酒。
但有人不识时务。
她听见了小心翼翼的一声“阿杳”。
周遭谈笑的声音都停了。
姜杳：……
姜杳：又来？
姜杳闭目一瞬，然后将杯子放了回去。
然后她转身。
果不其然，燕伏就站在那里。
他仍然是那副怅惘的神情。
但姜杳不是。
她突然露出了个笑。
然后女孩子骤然向前两步，握住了他的肩膀。
不等有人反应过来，姜杳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燕伏竟然直直举起来，猛地摔进了旁边的池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