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周三
第四十一章周三
只是短短几句话而已,凌予殊却是觉得,头皮猛然发麻,胸口像是被一只手给死死攥紧,有什么东西如同电流,从手掌过到手臂,然后向身上各处窜去。
而他愣在了那里,甚至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怎么也没想到。
难怪盛危会那么抵触他的触碰,难怪盛危要绑住他的手臂,难怪盛危根本不脱衣服,难怪那次在病房里时,盛危像是完全脱离的,没有一丝一毫地沉浸。
盛危有时甚至都不看他的眼睛。
那是什么感觉?那要……怎么抗拒?那会不会很难忍受?
是……每时每刻吗?
凌予殊的大脑完全乱成了一团,胸口都被乱七八糟的情绪填满了。
“这么惊讶啊,你瞳孔都放大了。很害怕吗?”盛危带着笑说。
凌予殊:“你……”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你”什么。
“闭眼。”他说。
“盛危!”他叫道,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但这无济于事。
盛危要走。
那是一个温柔的,清纯的,不带任何情.色.气息或者任何暗示的吻,很纯粹,很清浅。像学生时代牵起的双手,游乐场里分享的棉花糖,清清爽爽的柠檬水,可可爱爱的云朵,偶然撞上却又马上分开的眼睛,诸如此类。
盛危伸出手,右手的指关节,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凌予殊的眼睛闭着,耳朵被捂住,他看不到,听不到,好像周围的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他能感受到的,就只有盛危的唇,就只有盛危。
什么鬼啊!之前盛危到底是在干嘛!这大中午的,有病啊!有没有一点点道德!知不知道一点点廉耻!
盛衍简直一肚子气,但也没办法,开始在脑子里背《滕王阁序》什么的,总之各种转移注意力,直到自己看起来终于不再像个变态。
亲着亲着人跑了是要干嘛的。
凌予殊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面前的世界,在他眼前晃了晃。
工作,你工个哪门子的作啊!你还好意思说!
他说着说着还打了个哈欠:“我困死了,昨天通宵工作了一晚上,刚睡了几小时就被她吵醒。你们快来吧。”
挂断电话了,他才侧头看向了盛衍:“抱歉啊,阿衍,我刚刚……就……之前盛危他……”
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不知道要如何和盛危相处了。
通话甫一接通,盛爸爸就在电话那边抱怨着说:“小凌,昨天怎么回事啊,我老婆怎么还进医院了?哎呀,进医院她也不好好地住院,大上午的就跑回家里,现在正在家里闹呢,说要跟修止断绝母子关系,还往外丢修止的东西,我们谁都拦不住。”
盛危最后对他微笑着说了一句:“下次见,亲爱的。”
凌予殊乱七八糟地想着,结果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响到五六声,凌予殊才回过神,拿起手机,那电话来自盛修止的爸爸。
凌予殊:“要。等我们过去。”
结果这时候再看凌予殊提到盛危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盛衍更是心中警钟大作。
那是——他的心跳声,他心跳如擂。
但是到他上线后,事情就变得有点无语了:盛衍发现自己的身体in到简直碰一下都会折断的地步。
几秒钟后,另一个人格在这具身体里睁开眼。“予殊?怎么了?”
那家伙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躲自己?逃避聊天吗?
但就……这么隐秘的事情说出来,大概盛危也没那么坦然吧。
之前在意识空间里,从盛危亲凌予殊的那刻开始,就已经是马赛克覆盖,发生了什么盛衍完全不知道。倒也没那么关心,毕竟从予殊之前的反应来看,他没那么在意盛危就是。
——那是盛衍。凌予殊一眼就认了出来。
盛衍笑了笑,手里还在摆弄着盛危此前带着的眼镜,他说:“行了予殊,你不用多解释,没事的。刚刚是他自己下线的,可不是我强制把他踢下去啊。”
盛爸爸:“没说让你们劝她啊。这不是挺多修止的东西都被她丢出来了嘛,你们不要吗?不要的话我让佣人直接丢了。”
这样也好,大家可以各自有时间消化一下。
而盛危伸出手去,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轻轻地吻了上去。
后来,盛危退开了,又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他轻声地呢喃着说:“亲爱的,不用怕,我会在你的世界里伪装成一个正常人的——但也欢迎你,到我的世界中来。”
噗通,噗通。
凌予殊呼吸还是混乱的,唇色嫣红,眼神也有些迷离。他最后只是脱力地靠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他用手背盖住眼睛,为自己挡住了车外照进来的阳光。
盛危就这么……走了。
在切人格。
凌予殊反射性地把眼睛闭上了。
明明被捂住耳朵,凌予殊却好像能听到声音。
刚刚也是凑巧,其实正好到点换班,盛衍就是盛危的下一班。
过去的他呢?他那时知道盛危的问题吗?他们是怎样的相处方式?
盛危说末世像游乐场,很开心,他真的——很开心吗?
这太纯洁了,想到这个吻是来自盛危的,就更加触动,甚至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处角落,都被一个无比单纯的吻调动起来。
凌予殊有点混乱,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凌予殊:“我们?我们去也劝不住吧?”
他开始觉得,那个神经病医生居然这么有本事吗,怎么弄得予殊牵肠挂肚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原本以为就是个盛答应,怎么现在觉得,那货都要晋位分了。
真是一帮心机的家伙。
盛衍内心中开始疯狂diss所有人。
“我们回老宅一趟吧,盛哥他爸说有些盛哥的东西,我想去收一下。”凌予殊道。
盛衍说好。
他原本就坐在驾驶位上,这时候问清地址,开了导航,开车往那边走。
凌予殊看起来有点魂不守舍的,盛衍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便开口道:“予殊,我们在身体里,又不是主导人格的时候,也能大概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所以现在情况就是,你是个快穿任务者,走了七个小世界去收集盛修止的灵魂碎片,是这样没错吧?”
凌予殊:“嗯,看起来应该是这样。我猜,可能是四年前盛哥发生了什么事,才需要我去到各个的世界里。”
盛衍:“这倒是能说通了。予殊,在我的世界里,你有时会突然走神,或者周围没声音、没发生任何事,你反而笑了笑。像是和人在你脑子里说话一样。这就是你们快穿任务者的系统吧。”
凌予殊瞬间眼前一亮:“对啊,就是系统啊!所以我之前有系统的是吧?!孙叔叔说过,他们都是有系统的。那我系统现在怎么也没了。”
盛衍:“是不是你的任务完成后,系统也被收走了?”
凌予殊:“盛危是我经历的最后一个世界,我其实在想,会不会在盛危那个世界的时候,我系统大概已经就不在了。”所以自己才会连任务对象是谁都不知道。
盛衍:“这里面还有个问题,一般这种快穿任务者的任务,都是和世界本身息息相关,比如帮助主角做这做那。你这个‘收集盛修止灵魂碎片’的任务,完全是你们两人的事,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任务似的,这有点奇怪。”
凌予殊连连点头,觉得好有道理。
盛衍:“你约了孙叔叔见面是吧?我陪你去,就让他对我用个鉴定术好了,很多话还要从他嘴里套出来。不管鉴定的结果是什么,我都可以根据那个结果往下演喽,试试这样来套话。那家伙智商也不怎么高的样子。”
凌予殊:“什么都可以往下演吗?”
盛衍:“谢邀,我怎么说都是个演员。再说,快穿的套路我也熟。”
凌予殊:“咦,你怎么会熟的,你也看过快穿小说吗?”
盛衍:“看过啊,我没红的时候演过一部小成本网剧,就是类似设定。”
凌予殊:“你居然演过小成本网剧的!”
盛衍就随便捡了几个奇葩剧来说,比如他还演过太监,演过外国人,演过外星人,演过女人,还现场复刻了几句台词,把凌予殊给逗得不行。
他也知道盛衍是在哄他,很给面子地跟着笑。
这么来了一通,刚刚听闻盛危病症时心里复杂的情绪,倒是消散了许多,至少也可以笑笑闹闹了。
盛衍又道:“面包店下面的铁门的事,我也知道了,你要开那扇门的是吧?我可以去看看我的密钥问题。”
凌予殊:“好啊,不过问题涉及隐私的话,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真的不是非要开那个门。”
盛衍:“这么说,你知道盛危的病症是什么了?这个我可不知道,说来听听?那家伙看起来随时随地都要犯病的样子。”
凌予殊:“……什么叫随时随地犯病,你不要这么说他啊!阿衍,你以后也不要说盛危有病,让他去治病一类的话,人家生病已经都很困扰了,你还这么说,很伤人的你知不知道。”
盛衍差点把牙给咬碎。
什么情况!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刚刚就被屏蔽了一小会儿,予殊都开始护着那个神经病了!
明明是我先,和予殊遇见也好,和予殊睡了也好,被予殊抛弃也好,明明都是我先!至少七个人里面是我最先吧!为什么予殊偏爱的就不是自己!
盛危到底是什么病?绝症吗?
最好是绝症,马上就嘎掉的那种绝症啊!
盛衍开始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得个什么病。
盛衍:“我哪儿有说他什么啊,予殊,我都是被说的好吗,盛危之前还说我是红眼病呢。不过,让我给自己反个黑,那完全是污蔑。我是很嫉妒盛修止没错,但红眼病是什么鬼,真有红眼病的只可能是盛夜好吗,他眼睛完全就是红的。”
凌予殊愣了愣,没忍住,噗嗤笑了。
这倒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盛夜眼睛的确是红的没错。
盛衍:“还有盛熵,他说我随时准备演所有人,像是准备嘎掉别人自己一演七来糊弄你,那也是乱说。就盛川那样,我演得再好也骗不过你啊,除非带个假胸。”
凌予殊又是笑了。不是故意的,但是他真就脑补出来盛衍带着个假胸的样子。
盛衍:“还有盛夜,说我心理扭曲,时时刻刻带着面具——哪有,他这是职业歧视,照这么说,所有演员都是心理扭曲了?我们上演技课,难不成首先要修炼一下心理扭曲不成。
“盛川也在说我坏话吧,说我脾气恶劣,阴阳怪气,导致战争升级什么的,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予殊你想,我就一演员,普通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打也不能打,我在他们面前有说话的份吗?被欺负还差不多。”
凌予殊瞬间有点紧张:“你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不会真的被欺负吧?”
盛衍:“当然,宝贝,你也心疼一下我啊。况且,我也有病的。”
凌予殊:“……什么病?”
盛衍:“皮肤饥.渴症,要贴贴予殊才会变好。没有贴贴我每天都很难熬的,难受得要死掉。”
凌予殊:…………
无语。
伸手敲了他一下:“少骗我,就在瞎扯!你这演的一点都不对!都不熟悉的人设,你都敢往自己身上安啊!”
盛衍心想,予殊怎么知道这个症状是什么样子的。靠,盛危那个混蛋,该不会他得了这么时髦的病症吧?
可恶,居然被抢先了,少了一个和予殊贴贴的理由。
两人一路说着话,车一路往老宅那里开。
倒是盛修止的意识深处,其他的六个人格,表情都有些凝重。
盛川道:“找到盛修止了?”
盛夜愤怒地叫道:“家都被偷了啊!都怪盛危,搞出这个直播干嘛,害得我每天耗在这里看予殊,消磨我们的意志,浪费我们的时间,还给了盛修止可乘之机!盛危你是不是跟盛修止那个王八蛋一伙的?”
盛危一脸老神在在的,看起来根本没有在听:“啊,没错,予殊和我分了刚出炉的面包吃,予殊的唇很甜,而且予殊很爱我,谢谢大家的祝福。”
所有人:……
去死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