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不期而遇
巡逻队一经撤走,加上前不久刚发生过骚动。
免不了让人担心接下来派出去的运赈队火力不够,公所内部都差点失控,沿路拦截的地痞流氓一定会趁火打劫,到时候影响了给灾民发救济粮只怕将再次激起民怨。
于是乎,威名远扬的狗五爷就上场救火了。
跟着运赈队出发前他还特意来打了招呼,说自己去去就回,让越明珠不必担心。
和善微笑。
需要担心的是这一路试图打劫却发现自己劫到活阎王头上的人吧?
长沙地界有一个人尽皆知的共识,九门平三门疯狗多。
先后接触了狗五和黑背老六,她常常怀疑这俩人的风评是不是被陈皮连累了。
一个就爱出门逛街遛狗,另一个十天半月都不带挪下位置,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们很少会招惹别人。
陈皮就不一样了,有利可图,你不惹他,他也要惹你。
听狗五说要跟队领粮,她还以为听错了,委员那天过去跟他打招都呼战战兢兢,哪有胆量让他跑腿儿?
狗五声色不动,语气不温不火:“是小楼提议。”
越明珠:“......”
当着齐铁嘴的面,想拒绝都不行。
他刚一提议老八就两手揣袖子里在旁边龇着牙乐,要多有小人得志有多小人得志。
谁让俩人上回见面,狗五就跟人说了大话。
他敢担保,但凡自己说个不字,老八保准当成把柄到明珠跟前添油加醋一番。
臭算命的!
闪了腰不在家休息,偏要学他献殷勤,还跑去仓库寻了个账房的差事。
先前还着主动送上门的苦力不要白不要,现在别提有多碍眼了,狗五一脸郁闷地走了。
越明珠在仓库门口目送大队伍离开,“时间。”
一旁的张小侠立刻摸出怀表,打开举高给她看。
十点十分。
一直藏在后面探头探脑的齐铁嘴走了过来,他“咦”了声,“莫非是我送你那块珐琅怀表?”
“是啊,带着做事不方便就让小侠暂时帮我收着。”
日光透亮,映得怀表流光溢彩,表盖不见一丝划痕,崭新如初。
齐铁嘴的背挺直了些,莫名有些不太好意思往上面看。
佛爷家不缺名表,这块怀表对明珠其实收藏意义大过实用,带在身边也不能说明什么。
可时隔三年亲眼见到这份礼物,明明送出去的时候并不具备任何特殊含义,他还是忍不住多想,喃喃自语:
“还以为......”
越明珠转过头,“以为什么?”
齐铁嘴顿了顿,对她如常笑了下:“没什么,只是见你习惯戴腕表,以为这礼送错了。”
“不送钟就行。”
越明珠随口打趣,示意张小侠把怀表收起来,“这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块怀表,很有纪念意义,我很喜欢。”
她是喜新厌旧,可若是旧物具备特殊含义,她也不介意怀旧一下。
齐铁嘴听罢,移开视线,讷讷道了句:“你喜欢就好。”
仓库分拣药品,半天不见应该将顺序重新归类账簿的账房上岗,身兼数职已经兼职习惯了的张小楼彻底耐心告罄。
他一身汗从仓库出来,对齐铁嘴露出一抹微笑,“八爷闪着腰了?听五爷说奇门八算得身有残缺才能学这个,要不给你找个大夫瞧瞧,到底是哪有残缺?”
齐铁嘴愣在原地,臊了个大红脸,手忙脚乱之下颤颤巍巍指着张小楼“你你”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能言善辩的算命先生头一次被逼得说话磕磕绊绊。
身体残缺?
如果在看不见的地方,难道是缺一根脚指或者多一根脚指?越明珠目光逐渐往下。
察觉到旁边的视线逐渐往下,齐铁嘴羞愤无措,一甩袖子落荒而逃:“胡,胡说八道,你才残缺,你,你是耳朵残缺话都听不明白!”
张小楼愣了下。
他也想不到随口一句调侃让八爷破防成这样,不过是让八爷别偷懒这都哪儿跟哪儿了?
杂务缠身,他也懒得多做解释,丢下一句“小侠,照顾好小姐”也回仓库去了。
越明珠边打杂边思考齐铁嘴到底哪儿残缺。
她问张小侠:“你知道吗?”
张小侠仰头,“是不是眼疾,八爷偶尔晚上会戴墨镜。”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背地里编排齐铁嘴一阵,临近中午都没瞧见人影,也不知躲哪儿去了,合理怀疑他是不是害怕被当面问这个问题。
狗五迟迟未归,她和张小侠分享四人份午餐,回来途中与意料之外的人不期而遇。
双方照面,俱是一怔。
陈皮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满目疮痍的地方遇见她。
这个娇气包怕冷忌热穿衣服从不重样能适应这种料子?
连日来杀人杀多了,他眉眼蕴含一抹可怖的戾气,扯着她袖子翻来覆去摩挲,动作轻柔也让人感觉到一丝说不清的危险,越明珠乖乖站好,“我在附近做义工,穿这身比较方便。”
“做工?”陈皮缓缓抬起眼皮,表情阴霾。
“怎么?”她狡黠眨眼,捉弄似地说:“只许你管教那些个酒囊饭袋,不许我在这里大展宏图,扬名立万?”
酒囊饭袋......扬名立万......被她灰头土脸激起的恼火奇异的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语。
通泰码头的确有很多滥杀无辜、诛人满门的极恶之徒,他们能从洪水中逃生,又在他准备杀人立威的时候侥幸活了下来,无论是实力还是运气都非同寻常。
骂他们丧尽天良、狼子野心算夸奖,骂他们是一群酒囊饭袋,那他这个舵主......
他轻挑左眉,阴翳未散却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陈皮屈膝蹲下,从头到尾都没有施舍一个眼神给旁边那个矮墩墩,只顾着拍打她裤腿上碍眼极了的灰印。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再打小孩儿,明珠只会觉得他以大欺小。
小的不能打,大的总行吧。
他起身抬头,漫不经心的目光沿街边房梁以及容易被视觉忽略的犄角旮旯,一寸寸梭巡边边角角,眼中尽是讥诮。
哪怕感知不到一丝杀意,张小侠仍然寒毛直竖!
陈皮阿四,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见他东瞄西瞄一脸不爽要找谁麻烦的样子,越明珠心有惆怅,“你变了。”
一听她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陈皮就知道她又要开始了,僵硬扭动脖子去看明珠,果然——
“以前你跟我在一起从来不会左顾右盼,三心二意。”
她无比失落默默一个人向前走,张小侠飞快瞥了一眼罪魁祸首陈皮,匆忙跟上小姐,不安偷看她表情,没想刚瞄过去就被逮个正着。
他犹豫是不是该道歉,却见小姐挤了下眼睛示意不要声张。
噢,张小侠收束视线,这点眼色他还是懂的。
安静走了一阵,越明珠许久都不见陈皮过来,往常这个时候他早低声下气哄她了,怎么今天一声不吭。
真的皮硬了?
正想着,右侧忽闪一道人影,近到衣角都蹭在一起。
越明珠停下脚步。
缓缓抬高右手,同时也带出他缠在自己小拇指上的手。
她不悦地晃了晃手指,“这是什么意思?”
陈皮盯了她几秒,悻悻道:“想问你我是不是又死定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