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当时的我们
眼睁睁的看着童婧帮“我”绑好了手腕,她竟真的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拉着我淌下了那条死气冲天的黑河。
我只是记得当时水声很急,而且一直伴随着股怪味,可是我却真的没想到,之后自己被灌进肚子里的那些河水竟然是这种脏东西。
“知道为什么东部草原上的蛮族要远远弱于雪域山下的雪豹部落吗?”那天医忽然朝我问道。
我摇了摇头,有些疑惑他为何会突然这么问我。。
“因为水源。”
天医指了指我面前的那道黑河,继续解释道,“草原上主河的水都是从这条黑河流过去的,草原部族的蛮族人都靠那些水源生活,而常年生活在雪域山上的雪豹部落喝的则是雪山上的雪融水。”
原来这水源才是草原蛮族无法兽化的本因,听到这里我的心里也忽然猜到了些什么。
“那你知道为什么黑水上游会变得如此浑浊吗?”天医继续朝我问道。
“是南疆人来这里捣的鬼吧。”
我忽然想起了那几个追捕过我们的五毒术士,一想到他们我也记起了陈竟轩的死。
“没错,这些死尸正是南疆人一直在捣的鬼。”那天医看着我的眼睛,静静的朝我说道,
“北藏的佛僧从未出过屋脊山,而你却可以下山去告诉那些蛮族人,你要知道,南疆人针对蛮族的新一轮攻势已经很快就要展开了。”
“这就是你劝我尽快离开童婧的理由吗。”
我远远的看向童婧,而此时她已经快要拉着我淌到河中央了。
她的身板在水中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可在即使到了这种时候,她却依然没有放弃那个如同废人的我。
一个女孩,要拉着一个重她那么多的大男人,并且还要在这么一条作呕的河中游过,想想我都为她感到心酸。
“胡搞!”
就在这时候,童婧手中抓紧的“我”却终于被湍急的水流冲散了开来。
我焦急的站在河岸,看着“自己”在水中挣扎呐喊,看着童婧为了救我疯狂的朝我逆流游去的样子,却还是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终于,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童婧终于抓住了我的手。
这一刻的她在危急之中似乎彻底激发出了自己的潜能。
她大声嘶喊着,拼命的在水中将我的身体托起。
用尽全身力气将“我”的身体甩到我和天医所站的对岸,而她自己却瞬间无力的被黑水冲了出去。
“童婧!”
我急忙沿着河岸朝她被冲走的方向冲了过去,而就在这时候天医也还是将我拦在了半路,
“你太小看她了,这个女人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话音刚落,远处的河岸边上竟然猛地抓上来了一只苍白的手,童婧她,竟然真的靠着自己从水流中挣脱了出来。
她浑身乌黑的脏水,衣衫和头发全部湿漉漉的贴在了身上,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她撑着自己愈发沉重的身体,拼命地朝躺在岸上的“我”冲了过来。
径直的从我们身边穿过,她没有看到正站在她面前的我和天医。
我们就像是不存在这个时空的东西,只是匆匆的到了这个时间,成为了两个远远旁观的过客。
此时童婧已经跪在“我”的身边,一边对着我的嘴吹气,一边又拼命按压着我的胸膛。
“坚持住,求你坚持住。”
她嘴中不停的轻声念叨着,眼中的泪水也一直都在忍着不让它流下。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坚持不懈下,地上的“我”终于挽回了一条命。
而这时候我却也和童婧一样,发现了这四周的异样。
原来淌河之前,这对岸的不远处明明就是屋脊山的山脚,可是现在,当童婧将“我”救起的那一刻,那本应该近在咫尺山脉却变成了一座飘渺的虚峰,消失在了我们的眼前。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童婧跪在地上那绝望的神情,我气呼呼的朝那天医问了一句。
“屋脊山一直都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观察者之山,虽知晓天下众生,却不插手众生之事,这是遵从轮回的法则,这一点对谁都是一样,而且要不是我一直在用结界将整座山脉都罩了起来,那些南疆的术士们早就已经找上我们的麻烦了。”
他朝我解释了几句,轻轻挥了下手,这四周的天色就已经渐渐的黑了下去。
这是已经入夜了啊。
我转身往童婧看去,发现她开始不断的在河岸四周挖起了一些类似野草的东西。
那些短小似“寸头”的“野草”是整片西域蛋白质含量最高的草类,童婧将这些东西挖出来就是为了给我充当食物。
因为当时的我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感知,所以她只能先放在自己的口中咀嚼,然后再像是喂孩子一般的将那些野草塞进了我的嘴里。
原来之前我在黑暗中体会到的那种苦涩,就是来自这种野草啊。
“这个女人是真的是很爱你啊。”
天医忽然叹息了起来,他的眼中似乎也有一丝可惜,但没等我说话,却再次静静的转过了自己的头。
“为什么你要让我看这些!”我还是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他笑了笑,回身朝我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慢慢看下去吧,就快到我们要出场的时候了。”
就在此刻,他手指上的力量瞬间从我的额头上传递进了体内。
在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打扮的那一瞬间,我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然变成了一个屋脊山上的喇嘛。
“你到底想干什。。。”
他忽然将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嘴前,嘘声示意我不要说话。
而当他再次挥起手臂的那一刻,四周的天幕却在几次转换之中再次展露出了白昼般的光辉。
这眨眼之间,竟然又是瞬间就略过了几日。
就在我惊叹着他操控时空的那种能力之时,脑海中却忽然闪出了一个疑问。
奇怪了,我记得那个小喇嘛曾和我说过,在我被救之后曾在山上睡过三天,可现在这种时候明明已经是第三天了,为何眼前的屋脊山却还是没有显露出踪影。
正当我打算再次向天医发问的时候,背后的岸边上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是童婧的声音。
当我转过头去看向她的那一刻,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而那,竟然是一副痛不欲生的神情。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痛苦的童婧,狼狈而失控。
她头发凌乱的像个被候鸟遗弃了的鸟窝,瘦削而发黄的脸上看起来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清丽,抱着“我”躺在地上的那冰冷的身体拼命哭喊着。
“你起来,你给我起来啊!”
她发疯似的捶打着“我”的胸膛,满是血丝的双眼中流出了哗哗的浊泪,那哭声撕心裂肺,扯得我心脏一阵生疼。
为什么她会这样啊,为什么!
我看向了那个躺在地上的自己,只是这时我才发现,躺在地上的那个“我”,竟然已经断气了。
原来当时的我,并没有得到天医的救治。
原来当时的我,已经死在童婧的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