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无奈亦奈何
四周渐渐起风了,随着这场浩劫的结束,破败的废墟伏在一片硝乱的尘土之中,立足于鬼头山近百年的百煞门也在此刻的碎石尘埃下走进了毁灭。
一切都毁了,到处都是残尸断肢,到处都是一片死寂。
我睁着自己仅剩的一只眼睛望向天空,像每次辰已在院子里睡觉前做的那样,眼皮慢慢沉重,脑海里渐渐陷入了一片黑暗。
沉睡的梦境里,四处都燃起了黑色的火焰,那曾出现在我梦中的巨大的黑石座椅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而一个面色苍老的黑气老人也正静静倚坐在上面。
“时机虽然未到,但我还是会一直等着你,小子。”
他笑吟吟的盯着我,没等我说话便缓缓朝我说了一句再见。
地上的黑色火焰瞬间将我缠住,他轻轻挥了挥手便将我从这个怪异的空间里赶了出去。
我的身子开始飘忽起来,在这虚无的世界中,四周都开始浮现出了童婧的脸。
“童婧,童婧。”
我念着童婧的名字惊醒过来,一把就抓住了正坐在我床边的女孩。
竟然是小七。
原来在我昏过去之后,她不顾陈竟轩的反对让秦奇将我也带回了灵昆观。
此刻她正拿着湿毛巾帮我擦试着冒汗的额头,却被忽然醒来的我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你醒了。”
她静静的看着我,并没有挣开我的手。
我赶紧自己松开她,左眼的眼眶一阵疼痛。
“我的眼,我的左眼。”
我不停的念叨着,挣扎着撕开了绑在左脸上的绷带。
“胡搞,你别这样。”
小七一个劲儿的想按住我,可又怕弄疼了我身上的伤口,所以根本就不敢太过用力。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自己!”
我叫喊着,激动的把手伸向了床边的镜子,却一不小心翻下了床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小七赶紧将我扶了起来,我坐在床上一把将她推开,抢过床头上的镜子就照向了自己的脸。
左脸上像是镶上了一个黑乎乎的破洞,而干裂的眼皮皱巴巴的疮瘪了进去,样子极其的惊悚和丑陋。
“啪”的一声,我用力将镜子摔到墙上砸了个粉碎。
没有了煞气,我的身体果然永远的失去能自愈再生的能力。
而现在的我,不仅失去了自己的左眼,就连后背上的那个鬼面将军纹应该也早就消失了吧。
“我的龙牙刀呢,它在哪里!”
我朝小七吼着,再次从床上爬了下来。
我像一头有些癫狂的困兽一样,眼睛不停的环视起了整间屋子,而那把龙牙刀正巧被我发现静静的横在门旁边的一张唐木桌子上。
“我的刀,我的刀。”
我喊着就冲过去,将手伸了过去。
“啊!”
再次惨叫一声,我缩回如同遭受了电击一般的手,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没有了煞气,连你都不认得我了,连你都不要我了吗!”
我愤怒的吼着,爬起来一脚就踢翻了那张桌子。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打开,秦奇立刻就冲了进来,
“观主,没事吧。”
秦奇过来一把就拧住了我的手腕,一脸担心的就朝小七问道。
“没事,你快放手。”
小七摇了摇头,赶紧示意秦奇松开了我,
“童婧怎么样了。”她将我扶到了床上,转头朝秦奇问道。
秦奇看了看我,像是有些顾虑,但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还是不好,睡了好几天了还没醒,二师弟已经准备用第三次白符救她了。”
“她在哪!”
“在二师弟的屋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道身上忽然从哪里来的力气,没等小七拦住我就朝门外跑了出去。
一路上我心如火焚,来到陈竟轩的房外二话不说撞开门就冲了进去。
躺在床上的那个面色苍白的人是童婧,她双眼紧闭,气息一缕一缕的微伏在胸口上,看起来生命已渐危浅。
阴阳鱼本为一对,白色为阳,黑色为阴,是取纳阴阳术法、炼化天地而成阴阳邪精。
阳鱼主刚,性情暴虐,喜欢吸纳一切,重索取;阴鱼主柔,性情温和,喜欢炼化,偏融合。
虽然我身上已无煞气,但八字仍是天生极阴,所以阴鱼并没有对我的身体产生什么影响。
而这童婧身上的阳鱼却不甚相同,无论是对人的攻击性和危险性一般都要强于阴鱼。
因为童婧天生遗传了念嗔和尚的纯阳之血,所以阳鱼进入体内后,两种阳性必然会产生剧烈的相斥。
“胡搞!”
坐在童婧床边的陈竟轩忽然站了起来,立刻挡在了我的面前,
“你快走,待在这里你会害死童婧的。”
“就让我看她一眼,就一眼,我不会靠的太近的。”
我朝他哀求着,可换来的却还是他否定的回答。
我开始和他推搡了起来,只想越过他多看看童婧的脸。
“你有完没完,死了这条心吧。”
见我一直不愿放弃,他也起了脾气,忽然上来揪起了我的领子,用力一脚便将我蹬出了门外。
这时候小七和秦奇也赶了过来,小七轻轻把我扶了起来,拉着我就要回去。
我推开了她,又跑到陈竟轩的门前,扑通一下便跪在门口,朝他哀求着:
“让我再看看她,我就只在门口看看,只要你能把她救起来我立刻就走。”
“师弟,要不就让他在这里看看吧。”
在小七的暗示下,秦奇也开始替我求起情来。
“。。。好吧,不过你不准踏入屋内一步”
陈竟轩沉吟了半晌,看我这幅样子心也有些软了下来,毕竟他这么决绝也是为了保住童婧的命,毕竟在他的心里,童婧才是最重要的。
“好,只要你能救她,我一定不进去。”
我点了点头,连忙朝他叩谢了起来,样子卑微的像个可怜的小丑。
“你先别急着谢我。”
陈竟轩缓缓坐回了床边,看着我的眼神竟然有了一丝悲哀。
“你什么意思?”
我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急了,生怕童婧会有什么危险。
“师傅曾经使用过他自己的白符,他告诉过我,本命白符只能使用三次,如果连续用来救同一个人,那即使她好起来了,也一定会产生一些副作用。”
“什么样子的副作用。”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朝他问道。
“她醒来之后可能会在三天之内慢慢遗忘掉这几年来所有关于我们的记忆。”
“你是说,她会忘了我。”
我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咣当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
“不止是你,我们大家她都会一一忘记。”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的明白了之前小妍忘记了我的原因。
原来紫竹道人就是用白符挽回的小妍的性命。
天命孤独,此生飘零。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动手吧。”
我朝他强颜欢笑的挤出了一个笑容,无奈的痛苦却爬上了心头。
。。。
命运总是在我身上重复着这场闹剧般的无奈,而悲伤从来不需要自己的编排。
我看着陈竟轩缓缓拿出的白符,扶着门轻声的苦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