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主动送死
其实陌上炫不敢确定珞姬抱着的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是不是他和珞姬的孩子。可王翦把珞姬和孩子带到他面前，目的很明显，王翦一定是心证了他的真实身份，却利用珞姬对他做最后的试探。
看来王翦对他在乎孩子的心思摸得很透，王翦之所以这么笃定就算他只带着一小队人马离城门那么近，就是因为王翦很清楚他不敢下令对着孩子放箭射杀。
那是不是说明那个孩子就是他和珞姬的孩子。是了，没错，当初他只是看见了猛虎把孩子叼走，但并没有亲眼看着猛虎把孩子生吞。
原来珀溪只是制造了一个假象来报复他，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孩子的命。那么，孩子得到救治了吗？
还有，他接下来又该如何做？他一直以为孩子没了，所以他才彻底“投靠”了赵千。他为赵千卖命，赵千给他舞台去对付赢政和珀溪。
孩子还活着！还活着！可刚刚离得远，他看不太清楚孩子的模样。如果可以，他能不能近距离看看她？
陌上炫紧绷着自己的神经，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他再次乱了！
呵，他这一生为何这么可笑，一出生他就背负着所谓的复仇。懂事以后，他听到最多的就是反秦以复辟蜀国。
继承蜀王的位置以后，他从不怀疑自己的使命就是反秦。可用尽一切力气无所不用其极的准备了反秦的力量，最后秦国只是用了几个月时间就把他的一切毁的毁，收的收，留给他的只剩下一条烂命和一腔仇恨。
因为那些仇恨，他以为自己活下去的理由是继续复仇。可芽儿出现了，然后他所谓的复仇一度让他深度怀疑意义何在？
他被仇恨麻木的人性因为芽儿复苏了，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心原来还有热度的时候，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以为他的命运注定了必须残忍和麻木才能支撑起一出生就套在他头上的“仇恨”。
可当他因为芽儿渐渐接受回归本性时，支撑他变得有血有肉的芽儿又瞬间从他生命里消失了。
芽儿的消失让他看见的一点温暖曙光也消失了，所以，他又被那个麻木无情的陌上炫纠缠上，变回那个被命运套牢的陌上炫。
他以为他再也不会有别的变化了，可现在他又不确定了，拯救他灵魂的曙光又回来了。
多可笑的命运，他一生都活在复仇的认知里，似乎他的生活除了复仇在无其他。
也许他被自己背负的东西蒙蔽了他本来想要的人生，他更怕自己的下一代也像他一样背负这样的命运。
所以，他拖着不迎娶蜀王妃，甚至不让任何姬妾受孕，就是怕他落得今天这样一无所有的下场，而他的血脉却要跟着他被毁灭。
他记得让他唯一想过娶妻生子的人是轩辕温美，他那时是真心喜欢她的。可轩辕温美知道他背后的真面目后，轩辕温美嫌弃和厌恶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还忘不了。
就是轩辕温美鄙弃他的眼神让他知道，他要走的路注定不会有任何一个善良的女子陪着他走下去的，他注定不会有正常的人生。
事实证明，的确没有错，不管珞姬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他才为他生下芽儿，但珞姬也和轩辕温美一样宁愿避开他，背叛他也不愿意和他共进退。因为他走的路太狠，也太沉重！
上天没有给陌上炫充足的时间理清楚他接下来该怎么走下去，因为半夜时分，漠城的城墙和城门在一声声轰隆轰隆的爆响下轰然倒塌。
接着，秦军蜂拥破城而入，而赵军却因为城楼这突如其来的倒塌自乱阵脚。
不过，在陌上炫的指挥下，赵军很快恢复状态，发挥正常的战斗力抵抗秦军的入侵。
然而，赵军再怎么恢复状态，战斗力还是弱于秦军，慢慢的赵军已经开始边打边退。
陌上炫不愿意退，可他也知道，他带着的这几十万赵军是赵国的大部分力量。失去这几十万赵军，赵千的境地就将一败涂地。
杀红了眼的陌上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同情起自己，也同情着赵千，他和赵千都是被命运逼到刀口下可怜的王者。为了存活，他们不得不咬牙和命运抗争，哪怕他们要走上泯灭人性的道路也想争取那一点点希望。
可陌上炫不想再抗争下去了，他若跟着赵军退他也许还能活命，可于他不过是苟延残喘。现在他没死的真相已经被秦国知道，他的命迟早还是会被秦国拿来祭奠他对秦国所做的一切才能终结得了。
但他也不想拉着赵国几十万将士和他一起走向灭亡，他立刻对副将下令道：
“立刻把我们准备好的防御用上，留下五千兵马被本将军，你带着其余人迅速退守下一个城池，告诉赵王，让他尽快选任新的兵马大将军。”
副将一惊，道：
“大将军，你不能留下，你带人撤退，让末将留下抵抗秦军的进攻。”
“废话少说，这是本将军的军令，你若不从，本将军现在就以军法处置你。”
陌上炫拿剑指着他的副将，大声怒吼威胁他。
眼看秦军势如破竹砍杀了不少赵军，副将不敢再耽误，立刻下去安排防线阻拦秦军。
陌上炫说的防线原来是一个一个装满了“毒雾”的布袋堆成了一条长长的防线。
毒雾是陌上炫在赵军节节败退，担心赵军迟早撑不住，便让黄忠准备了大量的毒雾以备不时之需。
使用毒物最简单的方法是散到太阳底下，毒雾就会自动燃烧，夜晚就麻烦一些，必须一一用火点燃。
此时陌上炫没得选，只能命人一一点燃毒雾，之后毒雾散开了大量的浓烟，秦军被毒雾阻碍了前进的步伐，不少秦兵中毒难以支撑前行。
王翦爱惜将士，便下令后退远离毒雾的浓烟。加上漠城已经被攻破，赵军放毒雾明显是为了争取时间撤退。
正所谓穷寇莫追，赵军这次损失惨重，王翦暴打赵军的目的已经实现。不追下去的原因是秦军需要迅速归整，因为诸侯各国的动向最近比任何时候都要异常。
王翦预感，秦国很可能即将面临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战！
就在王翦撤兵回营没多久后，蒙恬火急火燎也没让人通报就冲进王翦的军帐，急道：
“老大，仇重，不对，是陌上炫单枪匹马在营外说要见你。”
王翦两眉一拢，他还以为陌上炫带着赵军一起撤退了。
“单枪匹马？”
“是，老大，这陌上炫搞什么鬼，他是存心来送死的吗？”
军营门口的守卫通报蒙恬说赵国的大将军只身来秦军门口的时候，蒙恬还骂守卫是活见鬼了。
结果等他亲自去看的时候还真是活见鬼了，陌上炫真就直挺挺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王翦想了想，道：
“他来送死是为了可以真正活一回。”
蒙恬开始没明白王翦的意思，随后似乎也明白了，陌上炫是为了小芽儿来的。
先前大家都见过陌上炫以为芽儿被猛虎生吞后的愤怒，如果不是真的心痛孩子，陌上炫不会表现得那么有血有肉，当时的陌上炫才是最有人性的陌上炫。
“那要去请珞姬夫人吗？”
蒙恬也是做父亲的人，他岂能不懂这血脉人伦的至情至性。陌上炫终究也是人，即便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恶魔的化身，可面对芽儿，他只是一个父亲而已。
“先带陌上炫来见我。”
王翦虽然已经猜到陌上炫是为了什么而来，但是他不确定珞姬是否愿意见陌上炫。若陌上炫真是为了见芽儿而来，而珞姬不愿意，那么他也爱莫能助，可不管怎么样，陌上炫今天来了就别想走。
蒙恬亲自把陌上炫五花大绑押着来到王翦的军帐。蒙恬本想直接让陌上炫跪下，可陌上炫硬起腰板坚决不跪，他冷着脸看着还在强制他下跪的蒙恬傲气的说道：
“我束手就擒任你捆绑是唯一的底线。”
大家都听出了陌上炫的言下之意是他可以受绑，但不会下跪，多少透露着他还存留的蜀王气势。
可蒙恬受不了陌上炫死到临头还嘴硬，于是嘲讽的道：
“陌上炫，你今天是来求人的吧，就你这态度未免太没诚意。”
“我没有求你们，我只是用自己的命和你们做交易而已。”
蒙恬看着陌上炫的视死如归又冷绝的神情，一时间突然觉得陌上炫变了很多。若过去陌上炫是阴冷的，现在却是傲冷的，颇有一番顶天立地的男子气概在。
王翦无所谓陌上炫跪不跪，见蒙恬还想强制陌上炫下跪，出声阻拦道：
“无所谓，就让他站着吧。”
蒙恬听令放开陌上炫退到一边候着。
王翦看着陌上炫，直截了当的道：
“你的命已经不值钱，一条不值钱的命还能和我们秦国做什么交易？”
陌上炫拳头紧握，他尽量忽略王翦的嘲讽，说道：
“王大将军说错了，我的命若活着，即便不能完全阻碍你们秦国，但是要扰乱你们秦军却绰绰有余，这点王大将军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所以，你是好意来送死，让我们秦军避免更多麻烦吗？”
王翦其实也承认，陌上炫不死，他坐在赵国兵马大将军的位置上和秦国对抗，秦军多少还是会费神一些。
陌上炫不想浪费时间，他束手就擒不是来和王翦讨论他还有什么本事翻天的。
“将军又何必多说，你清楚我放弃再次新生的机会是为了什么！我今天可以在你面前死个彻底，我只求…见孩子一面。”
陌上炫是在最后一刻决定放弃挣扎的，这个天下是谁的天下与现在的他何干？
因为芽儿还活着，杀到最后，他知道自己最想拥有的不是什么复仇，而是人世间最简单的平凡。
可他最想拥抱呵护的人就在他的对面，若他后退，选择继续和秦国对抗，他只会离那份平凡更远。反正他迟早都会死在秦国的追击下，那至少先满足自己最后一点贪念再死他才能心甘情愿的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