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陌上炫也是有人性的
于是，八岁以后的陌上炫就开始跟着他的父亲参与到陌上家族一代接一代秘密传下来对抗秦国的布署。也就是从那以后，他没有了泪水，因为够狠的人都是没有泪水的。
没想到，他也不是那么狠，因为他还有藏着的泪水，他不全是魔鬼的化身，他还能是个人。
侧头靠在珞姬肩膀上的小芽儿看见陌上炫隐忍着流下的泪水，她突然挣扎着离开珞姬的拥抱，晃悠着走向陌上炫。
就在陌上炫惊讶的时候，小芽儿已经站在他身边，伸出她的手帮陌上炫抹去一滴泪，同样的用她红润的小嘴凑近他的眼睛呼了呼，可却没有说话，只是眨巴着大眼看着陌上炫。
这一刻，陌上炫仿佛得到了彻底的救赎，他不敢奢望会得到小芽儿的靠近，可小芽儿把她半懂不懂的善心主动送到了他面前。
这是他的女儿，多美好的一个存在！
陌上炫有些怯弱的把手伸到小芽儿的面前，因为怕吓走她，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对她温和笑着。
小芽儿看了看他的大手，先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到自己的小嘴吸玩着，然后左手慢慢伸向陌上炫的大手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陌上炫还是不敢动一下，他怕那宛如深入灵魂般温暖的碰触消失不见。
“芽儿，我是……我是你父亲！”
芽儿依旧只是看着他，似乎没有听懂陌上炫说的“父亲”是什么意思。可是，陌上炫感觉到芽儿抓着他手指的力度好像收得更紧了一些。
“芽儿！”
陌上炫小心翼翼的靠近芽儿，慢慢的把她抱入怀里，他一开始抱得很轻很轻，几乎不敢用上一分力度。
可当芽儿用她柔软的双手主动攀上他的脖子，把头靠到他的肩膀上后，陌上炫立刻收紧拥抱她的力度。
芽儿的身子多小啊，她弱小得让他想怎么呵护都不够，可她也强大到以一己之力就把万恶的他从恶魔的深渊拉回了人间。
这个孩子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否则他的终结将是万劫不复的恶果。
珞姬也意外的看着芽儿的举动，她以为芽儿不会轻易靠近陌上炫，毕竟太陌生了。可是芽儿却好像知道什么一样给了陌上炫靠近的机会，是血缘天性吗？
陌上炫抱了多久，小芽儿就在他怀里待了多久，再不舍，陌上炫还是放开了小芽儿。
看着她红润健康的肤色，怎么看都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可为何珞姬说她还没有去除毒根呢？
他看向珞姬问道：
“你刚刚还没有说清楚芽儿到底能不能好彻底，可她现在看起来很健康，不像有问题。”
珞姬吸吸鼻子，轻轻通了一下喉咙才说道：
“你放心吧，她可以好彻底，只是还要服用三个月的药，我们离开断崖窟前，百里前辈给足了药量，所以芽儿不会再有事了。”
“断崖窟？”
“嗯，是秦王后和秦王的师傅，我带着芽儿在百里前辈住的地方待了一年多。原本百里前辈倒是有快速解毒的药，可是芽儿是先天携带的毒，加上太小，受不住一下就解毒的药。所以百里前辈只能天天帮她针灸引毒，再配合温和的解药给芽儿，所以现在芽儿基本上没事了，可是百里前辈却……。”
珞姬想起百里愁之的仙逝，很不是滋味！
陌上炫虽然不认识百里愁之，但他似乎已经弄明白，那个救了芽儿的高人被他间接害死了，是他提醒赵千利用断崖窟来牵制赢政和珀溪的。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害死的高人竟然是自己应该感激的恩人。可如今他有再多的愧疚也于事无补了，恐怕唯有死亡才能了结一切。
可对陌上炫来说，芽儿的毒根可以根除，他也算死而无憾了。
芽儿是没事了，陌上炫突然想起因为珞姬身中剧毒，所以芽儿才会先天中毒，那她呢，她也完全没事了吗？
“你呢，你…中的毒也根除了吗？”
陌上炫带着些许愧疚看着珞姬。
珞姬对陌上炫突然关心自己的身体感到意外，却也没有多想，道：
“我没事了，芽儿出生后我才知道芽儿为我吸收了一部分的毒。生她的时候又排出了大量的毒素，所以……。”
“你…很恨我吧？”
陌上炫突然在意起珞姬，在意她对他有什么样的真实情感。
珞姬一愣，没有立刻说什么，她把芽儿抱到自己身边才说道：
“如果没有芽儿，我也许谈不上恨不恨你。可当芽儿因为毒素遭受折磨的时候，我就好恨你，我甚至想，如果芽儿真的活不了，我会跟着她一起死，然后翻遍地府也要找到你，亲自再杀你一次。”
陌上炫一点都不意外珞姬有杀他的心，若换作是以前的陌上炫大概会不屑珞姬对他的态度。可如今，他想保留最后一点纯洁给芽儿，也给…珞姬！
“呵，那现在你不用翻了，只要我现在出了这个营帐，我就会命绝当场。”
珞姬心一紧，她没忘记陌上炫即将面临的下场，她不懂，这个下场陌上炫其实可以避过去的，他只要守着赵国兵马大将军的高位，他至少还有机会远离死亡的。
陌上炫知道自己该出去了，多留一刻钟又如何？他终究不能长久陪伴芽儿长大！
他站起身，走到芽儿身边，这次，他直接伸手把她抱起来。芽儿不吵不闹，任他抱着，可是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迷茫。
珞姬也起身，她知道陌上炫准备好走出营帐外了。
一阵莫名其妙的抽痛让珞姬蹙紧了眉头，但她稳住自己，她抓起芽儿的小手哄着芽儿说道：
“芽儿，这是你……父亲，芽儿乖，叫父亲。”
陌上炫感激的看着珞姬，她亲口让芽儿叫他父亲，代表她原谅他了！
芽儿没有听话叫陌上炫“父亲”，还是不开口，在陌上炫和珞姬之间来回看着，似懂非懂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芽儿，快叫父亲！”
珞姬继续哄着芽儿，她也不知道自己让芽儿喊陌上炫父亲，是为了不让陌上炫有遗憾，还是不让芽儿有缺失！
芽儿还是紧闭着嘴巴，在陌上炫的臂弯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珞姬还想让芽儿说话，陌上炫却把孩子交给珞姬说道：
“好了，她应该不懂，不要勉强她，这样就够了，我死前的心愿算了了，以后……你好好扶养她长大，我，我出去了，你带着她留在这里，不要让她见到我躺下的样子。”
陌上炫内心是轻松的，可是脚步却是沉重的，他转身的瞬间，珞姬突然问道：
“你为什么要来送死？”
陌上炫一顿，却没有回头，只道：
“因为我只有这样死，芽儿才能干净！”
是的，他选择来秦军军营送死，目的就是用最平和的方式把命送给秦国，这样，芽儿的未来才不会有人把芽儿和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联系在一起，因为他最后做回了人。
陌上炫说完又继续往外走，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帐帘，却听到一声稚嫩的呼唤：
“父津……！”
陌上炫掀帘的手缓缓收了回来，这次，他回头了，只见芽儿看着他，又唤了一声：
“父津。”
陌上炫亲眼看着芽儿动了嘴唇，那一声“父津”不是他的幻听，的确是芽儿的呼声。
他一下子就冲回芽儿和珞姬的身边，因为芽儿被珞姬抱着，他干脆一把连同珞姬也收入他的胸口。
如果语言代替不了陌上炫的情感，奔流而出的热泪也说明了一切。
珞姬原本因为陌上炫的拥抱有些不自在，可是她感觉到他颤抖的身躯，感觉到他手臂收紧的力度，她突然不忍心推开他。
陌上炫的痛苦，珞姬好像完全可以感同身受，她记忆中的陌上炫几乎都是残忍的。可珞姬见过陌上炫把一只路中央的爬虫捡起放到路边树叶上的一幕。她还听到他对那只爬虫说：你如此弱小，不该在路中央爬行，容易被人踩死！
那一幕，陌上炫以为没人看见，没人听见，可珞姬看见了，也听见了。那是珞姬以舞姬身份留在陌上炫身边的第一年，陌上炫对那时候的珞姬而言就只是一个任务而已，她对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后来，珞姬内心的情感变了，什么时候变的她不清楚，好像就是因为陌上炫那唯一一次的仁慈让珞姬把陌上炫不知不觉的放到心上恋着。
没错，珞姬恋着陌上炫，可是陌上炫残忍却也是事实，她自己亲眼见过他的残忍就不知有多少次。再加上她知道自己始终是巴王的人，她接近陌上炫是因为任务。所以，珞姬对陌上炫深藏的爱恋让她很矛盾也很痛苦。
在珞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只能深深埋藏自己的心，努力让自己不负巴王的信任，却也继续留在陌上炫身边。她从不奢望陌上炫会对她另眼相看，甚至爱上她，因为那时候的陌上炫不懂爱，他也不会把爱给任何女人。
果然，她的料想没有错，陌上炫确实不懂人性，也不会对她另眼相看，因为她的下场是被他莫名其妙的丢去了毒蜂做试毒人。
可现在这个陌上炫好像就是那个一只爬虫都要出手相助的陌上炫，他其实是有人性的。他其实也想平凡的，因为他舍不得和芽儿分开！
陌上炫抱着珞姬母女直到他情绪平和下来以后才放开她们，他在芽儿额头上充满慈爱的落下一个亲吻。
他又看看珞姬，发现珞姬也泪湿着眼看着他，他原本不打算打乱珞姬的平静。但此刻，对珞姬的感激还有来不及的贪恋让他还是忍不住说道：
“若是有来生，我一定不会选择残忍，若是还能遇见你，我一定不会错过你！”
说完，陌上炫不管珞姬会不会接受他，他吻上她的唇……。
珞姬整个身体都震麻了，她恍惚的接着陌上炫给她的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