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2章周铁山之死!
嘶!
此话一出。
师爷猛地抬起头。
罗昌平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声音没有半点的波澜。
“漕河湿滑,纤夫落水的事年年都有。”
“周铁山又少了一条腿,哪怕真出了什么事,也是旧伤未愈,自己站不稳。”
“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师爷有些迟疑的道,“可他终究是朝廷褒奖过的伤卒,门上还挂着大乾忠勇之家。”
罗昌平抬起眼,嘲讽的道,“天高皇帝远,江南这地方可比不过长安城,只要做得像一场意外,谁会来管?”
“谁又会管?”
“你去告诉陈万金,三日之后,本官不想再听见周铁山说什么要去郡城,虽说那样也能摆平,但终究是个麻烦,也是人情。”
师爷沉默片刻,缓缓低下了头。
“学生明白。”
当晚。
周铁山回到家时,柳氏已经熬好了一锅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周川坐在桌边,当看见周铁山回来了,他立刻就站起了身。
“爹。”
“县尊怎么说的?”
周铁山将木杖往墙边一靠,笑着坐了下来。
“这事已经解决了!”
“县尊说三五日后,便先将你的膏火银补上。”
“而且沈先生和李家的孩子,他也会亲自查。”
“他说钱会有,公道也会有!”
说完。
周铁山直接端起那碗稀粥,大口喝了起来。
这一碗没有几粒米的粥,却硬是被周铁山喝出了酒的痛快。
周川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爹,那以后他们是不是不会再打我了?”
“当然!”
周铁山抹了一把嘴,“这是县尊亲口答应的,还能有假?”
柳氏看着丈夫脸上的喜色,心中的那股不安反而越来越重。
“铁山。”
“县尊答应的也太快了。”
“那五十五两的赏银和伤残银,他们拖了一年都没有给,现在怎么会因为你去了一趟,便什么都肯补,什么都肯查?”
“我觉得这几日,你还是小心一些。”
周铁山放下手中的粥碗。
他先看了看柳氏,随后抬手指向门上的牌匾,开口道。
“你说的我也想过,但你瞧瞧这是什么?”
柳氏没有说话。
周铁山咧嘴笑了,“这可是大乾忠勇之家!”
“老子在大漠、河西、漠北,足足杀了十五个匈奴人。”
“老子是大乾认下的功臣!”
“县尊亲手给俺挂的匾,又亲口答应给咱们公道,这能出什么事?”
柳氏虽然还有些不安,但看着那六个金漆大字,却也没有再说了。
接下来的两日。
周铁山照常去了漕河。
虽说县衙没有送来银子,沈鹤年也没有派人来传话,但他却并不着急。
毕竟罗昌平说了,查清事情总得花上几日。
他周铁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李家和沈鹤年的确身份不一般,处理和沟通总会要点时间的。
第三日清晨。
天还没有亮,那个常穿着皂衣、却日日替陈家押船的衙役曹六,便在纤夫堆里叫住了周铁山。
“周老哥,今日有一条大船赶时辰。”
“做完这一趟,我多给你五文。”
周铁山没有多想。
“成。”
午后。
漕河边,大雨倾盆。
周铁山的腰间缠着一条手臂粗的纤绳。
这是陈家吃水最深的一条漕船,船舱里装满了粮,正赶着在天黑前过闸。
因为用力,周铁山那条木腿一次又一次的陷进泥泞,每一次拔出来,都会带起大片的泥浆。
“快点!”
“河西都能冲阵,一条漕船就拉不动了?”
管事冰冷的声音响起。
周铁山咬紧牙关,用肩膀死死顶住纤绳,那粗糙的麻绳磨破军衣,嵌进了血肉。
岸边的其他纤夫,没有一个敢抬头。
他们都知道周铁山是谁,也知道他少了一条腿,更知道他干了些什么。
可漕河上的船,属于陈家。
没有人敢停。
也没有人敢扶。
没一会儿。
周铁山那条木腿再次陷进了一处泥坑。
他用力拔了一下,但这次却没能拔出来。
河中的漕船却正借着水势,继续向前。
纤绳猛然绷直!
周铁山的身子猛地失去平衡,重重摔进了泥水里。
“停船!”
“周老哥陷住了!”
一名老纤夫忍不住的大喊。
负责押船的曹六脸色一沉,手也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冷冷道。
“不能停!”
“这批货误了时辰,你们赔得起吗?”
“走!”
“继续走!”
几十名纤夫下意识的继续向前。
那巨大的纤绳就这样拖着周铁山,一点一点的滑向漕河。
周铁山的十指死死扣住岸边的泥土,指甲翻起,十根手指全是血,拼命的想要自救。
但那条绳子却依旧在收紧。
最后一刻。
他仿佛又听见了河西漫天的喊杀声,听见了那个站在万军之前的年轻人,对着他们高声大喊。
“伤了残了,大乾养!”
周铁山张了张嘴,像是要想说些什么。
下一秒。
泥岸崩塌。
那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