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译自瓶子日记7(3)

98.译自瓶子日记7(3)

孩子死了之后,迪娜陷入了疯狂的状态。***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寻找她,她掀起桌布,剥开茴香的球茎,找遍了所有可以寻找的地方。晚上的时候,听着巷子传出的声音,她会认为是婴儿的哭声,而事实上那只是一只猫从房顶上越过时出的声音。有一次,她在咖啡馆的凉篷里打断了自己的手,试图在里面寻找到她的小女儿。她的样子就像是一只走在冰面上的饿狼,挣扎着走向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她总是去那座新建的犹太教堂,直到有一天它被炸毁,但是她在那里也没有找到一丝安慰。战争期间,有太多的恐惧与怀疑。犹太聚集区的祈祷间经常关闭,信仰也得不到很好的传播。直到一名犹太人在地狱街遭到射杀,博洛尼亚学者会的人们才忍无可忍地采取了反击。可能正是迪娜的信仰使她也加入其中,她是一个骄傲的女人。城里的反抗活动很活跃,我很清楚她一定认识不少成员,但是我们很小心而且我们的朋友也都很忠诚,牧师和军人都尽可能地给我们提供庇护。不过,有一天,当我从学院美术馆回来的时候,现公寓大门敞开着。一位邻居告诉我这栋楼已经被搜查过了,而这座代表着中世纪文化中心的城市也已经被洗劫了。我挨个儿房间找,却找不到迪娜。

我之前曾把画卖给过一位政府官员,我于是联系他,向他寻求帮助。于是他向德国安全局求助,但除此之外他也爱莫能助。后来,他在一个流放名单上现了她的名字。我还记得我和他坐在一家位于双塔区冷清的咖啡馆里,在这个地方,迪娜度过了她的童年。我还记得当我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拽住了我的袖子。他说,这并不是我们伟大体制的目的,这不符合我们的构想。我说,我知道,但我们也永远都不会得到原谅。

她被带走之后,我就深深地体会到拒绝去相信明明知道已经是事实的事的感受。我就体会到明明知道是对的却要去反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我终于理解了当迪娜听到巷子里传出的婴儿哭泣声时心中那种绝望和不顾一切。我理解了悲伤,那种无法估量、也永不完结的悲伤。当她走遍大街小巷寻找伊丽莎白的时候,我本应该拿上一支步枪陪在她身边的。

在过去的几年里,安东尼奥卖出的我的自画像的价格已经翻了两番。这些画很珍贵,它们是解开秘密的最好线索。我已经经历过人间的悲剧,这就够了。许多经历都通过我的作品精准地表现出来,面部细腻的表,它们画得是如此逼真,一点都不像是静物。最后一幅自画像是我在二十年前完成的,正是战争结束的那一年,而画像中没有一点英雄气概。

彼得给我寄来了一张明信片,好像是在庆祝我能从悲伤的回忆中走出来。他现在在美国,而且他结婚了!多么让人愉快的事。我很开心能和他们保持着这样的联系。彼得用“惊人”来形容太平洋,它真的是太浩瀚了。他在信中写道,警察们都骑着高大的骏马,就和埃尔金的大理石雕像一样。他在一间糟糕的旅馆住了五个晚上,那家旅馆的床单都破了,走廊里还乱七八糟地摆了许多东西。他还看到了泛美联盟的壁画。这是一次精彩的冒险之旅,开拓了视野。

我很幸运能从朋友那里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虽然我是一位隐居者,可是几年来我收到了很多具有异国风的礼物,有从日本寄来的竹刀,从澳洲寄来的黑色浮石,安东尼奥还曾给我带来了一些来自巴伐利亚的木雕古董。事实上,我还是很希望彼得能选择来意大利,来佛罗伦萨旅游,参观一下弗拉·安吉利科的作品,甚至来这幽静的山里看看我。能握着彼此的手,那将是多么令人激动的时刻啊!我会很愿意为他冲一杯咖啡,再带他到我的画室看看。去年,我收到了一份礼物,是一包路易斯安那的咖啡,现在在过滤器的小罐里还剩下几勺,和菊苣叶掺在一起喝,味道有些酸,但还挺特别。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保存着,安东尼奥从镇上回来之后,我们就一起品尝这最后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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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灵师(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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