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人妖之恋44
聆霜缓缓垂下头颅,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与血污交织的脸颊上,碧色竖瞳失去了往日的锋芒,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死寂。
她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喉咙里只能溢出断断续续的腥涩低喘,血泪混着唇角的鲜血滑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暗沉的红。
她想动,想挣扎,想撕碎眼前这对联手演戏的人,可周身妖力被死死封禁,躯体被长剑钉住,连抬一抬手都做不到。
苏清漪静静打量着她这副模样,苍老的脸上慢慢漾开一抹浅淡却凉薄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计谋得逞的满足,以及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她手握剑柄,手腕微微转动,剑身随之在血肉里轻轻旋了半圈。
“唔——”
尖锐的痛感骤然爆发,聆霜浑身剧烈痉挛,身躯弓起,冷汗瞬间浸透了仅剩的衣衫。
“何必急着求死呢?”苏清漪的声音沙哑平缓,像在闲话家常,“你蛇族存续万年,享尽妖力福泽,造下无边杀业,又靠着本源珠苟活百年。如今不过尝一尝身苦心碎的滋味,也算因果循环。”
“一剑了结,太过便宜你了。”
她不会拔出这柄镇妖剑,更不会出手终结聆霜的性命。
她要让这昔日高高在上的蛇族公主,困在这幽暗冰冷的山洞里,带着满身心的悔恨、怨毒与绝望,日复一日承受肉身与神魂的双重折磨,在无尽的痛苦里慢慢油尽灯枯,直至彻底消亡。
唯有这样,才能消解她心中残存的芥蒂,才算给这场横跨数十年的布局,画上最解气的句号。
确认聆霜再无反扑之力,也再无半分生机可言,苏清漪终于挪开视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濒死的妖女身上。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石壁角落,被妖链牢牢捆缚的顾斯年。
顾斯年被锁链勒得皮肉深陷,四肢僵直,从方才到此刻,始终沉默地冷眼旁观。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寒意与鄙夷。
“师弟,”苏清漪开口问道,“此人险些让我们数十年的谋划功亏一篑。如今大局已定,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山洞里静了一瞬。
临澈负手而立,周身流转着青灵本源的莹润灵光,重塑的仙躯气度斐然,少年模样清俊出尘,只是眉眼间始终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
他顺着苏清漪的目光看向顾斯年,父子二人隔着数丈距离遥遥相对。
“罢了。”临澈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终究是父子一场,他虽坏我大事,却也罪不至死。”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冰冷的石壁与厚重的妖链:“便将他留在此地吧,是能撑到有人前来搭救,还是就此困死洞中,一切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妖链禁锢之力极强,寻常修士难以挣脱,这山洞地处深山腹地,人迹罕至,四下更是寸草不生,荒绝无援,这番话听似宽容大度,饶过了顾斯年的性命,实则与变相处死别无二致。
苏清漪闻言,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赞许,微微颔首:“师弟心肠依旧这般仁善。换做旁人,遭此算计,怕是早已痛下杀手了。”
“仁善?”石壁下的顾斯年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浓烈的无语,当场笑出了声来。
临澈与苏清漪都察觉到了他眼中翻涌的嘲讽,却全然不以为意。
一个身陷绝境、束手无策的后生晚辈,纵然恨入骨髓,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此地不宜久留。”苏清漪说道,“妖力与怨气交织,久待恐扰道心。我们走吧。”
临澈微微颔首,目光最后扫了一眼洞内两人,随后转身,不再回头。
洞道深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一丝灵气波动也彻底消散,整座山洞重归死寂,只剩冷风穿隙,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在四壁回荡。
顾斯年垂在身侧的手腕轻轻一动,缠绕周身、看似坚不可摧的妖链顿时发出一阵细密的“咔咔”脆响。锁链上禁锢符文微光闪烁,却根本困不住他分毫。
自始至终,这枷锁于他而言都形同虚设。
他方才任由妖链缠缚,不过是安安静静看完这场横跨数十年的荒唐大戏,如今戏已唱完,人已离场,再留着这锁链,便毫无意义。
指节微微运力,只听“铮”的一声锐响,粗重的妖链应声崩断,一截截坠落在冰冷石地上,溅起细碎尘土。
顾斯年舒展了一下发麻的四肢,步履平稳地迈步向前。
脚下石面冰冷湿滑,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被长剑钉在原地、奄奄一息的聆霜。
距离渐近,聆霜原本蒙着死寂与绝望的涣散瞳孔,骤然猛地一缩,黯淡的眸子里竟浮起一点微弱的光亮。
她艰难地抬眼,视线落在走来的顾斯年身上,干裂的唇瓣无意识地翕动着,此刻她的肉身被镇妖剑死死贯穿,妖力尽封,神魂被本源剥离的剧痛反复撕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心底翻涌的恨意与不甘,支撑着她最后一丝神志。
她看着顾斯年一步步靠近,似乎察觉到对方眼底彻骨的冷意,也隐约猜到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顾斯年停在她身前,目光落在那柄深深嵌入胸膛的黑剑上,又扫过她血色斑驳、憔悴破碎的面容。没有怜悯,没有唏嘘,只剩一片漠然。
他缓缓伸出手,稳稳握住了冰凉的剑柄。掌心触到剑身镌刻的封禁符文,阵阵寒气顺着指尖蔓延而上,他却恍若未觉。
“结束了。”顾斯年的声音低沉平静,在空旷的山洞里缓缓传开,“我给你一个痛快。”
聆霜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伤口被牵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她望着眼前这个临澈的儿子,眼底混杂着悲凉、怨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顾斯年指尖微微加力,准备抽剑终结她最后的痛苦,末了又淡淡补了一句:“下辈子,擦亮眼睛,别再轻易相信男人。”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聆霜最后一层心理防线。积压了半生的悲恸、愤怒、悔恨齐齐涌来,她拼尽体内最后一丝残存气力,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破碎的字:
“临……”
一个字,道尽了她所有不甘。
她到死,都忘不了那个骗了她一辈子的人。她恨他,怨他,哪怕落得这般下场,也只想看着对方付出代价。
顾斯年闻言缓缓颔首,语气淡淡的开口道
“放心。”
“他很快,就会去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