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一句道歉4
消息传入偏殿之时,孟疏月正于寒凉殿中枯坐。
那一刻,天旋地转,心如崩裂。
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齐齐涌上心头,她彻底垮了。
数日之间,心神重创,浑浑噩噩,形同枯木,对周遭一切人事皆无半分感知,日日沉沦于无尽的悲痛与寒凉之中。
就在她以为此生只剩荒芜、再无微光之时,身体的异样悄然袭来。
太医诊脉的结果,让死寂的人生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她有孕了。
是她与傅惊寒期盼已久的皇嗣。
沉寂的心底,骤然燃起滚烫的希望。孟疏月死死攥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期许,灰暗的眼底重新有了光亮。
她想着,这孩子是他们骨肉相连的证明,或许能消弭所有猜忌,抚平所有隔阂,能让昔日情意归来,能让她和家人,终得安稳顺遂。
沉寂多日的傅惊寒得知喜讯,欣喜若狂。
过往的猜忌与冷落尽数消散,他即刻下旨,恢复孟疏月的贵妃位份,遣最好的宫人侍从贴身伺候,遍寻天下名贵补品,日日亲临殿中照看,事事细致周全。
朝堂后宫皆知,贵妃复宠,皇嗣贵重。
帝妃二人摒弃前隙,日日相伴,一同静心期许腹中孩儿降临,日子短暂回归安稳温情。
孟疏月压下所有过往伤痛,满心满眼皆是未出世的孩子,一心盼着来日孩童啼哭,驱散半生寒凉。
这份温暖,仅仅维系了三个月。
三个月未满,一场突如其来的腹痛,彻底碾碎了她所有期许。
龙胎猝然滑落,数月身孕,一朝尽丧。
孩儿没了。
骤然失子之痛,摧心剖肝。
孟疏月血崩体虚,重伤缠身,一病不起,日日缠绵病榻,昏沉度日,终日被无尽的悲痛裹挟,几度濒临绝境。
她尚在丧子之痛中挣扎,未能缓过心神,一场灭顶之灾,再度轰然降临。
京城风云骤变,雷霆雨露骤然落下。
昔日助傅惊寒登上帝位、鞠躬尽瘁的孟氏满门,一夜之间被冠以结党营私、意图谋逆的重罪。
铁锁系身,满门抄押。孟太傅、孟府上下百余口人,尽数打入天牢,等候圣裁。
噩耗传来的那一刻,病榻上的孟疏月气血翻涌,几近晕厥。
她拖着残败病重的孱弱身体,不顾宫人阻拦,不顾寒风刺骨,挣扎着起身,一次次奔赴御书房,只求见傅惊寒一面,只求他念及过往情分,念及孟家辅帝之功,查清真相,饶恕孟氏满门。
可昔日对她万般疼宠的君王,闭门不见,拒不相认。
她在御书房外,苦苦守候整整三日三夜,风雨无阻,寸步不离。
三日之后,等来的不是君王垂怜,不是案情昭雪,而是一纸冰冷残酷的圣旨——孟氏通逆,罪证确凿,满门处斩,即刻行刑。
百年孟家,世代忠良,辅帝登基,倾尽所有,最终落得满门覆灭、尸骨无存的凄惨结局。
族人累累鲜血,染红了京城刑场。
噩耗彻底击溃了孟疏月最后一丝心神,她眼前一黑,轰然晕厥在地,人事不知。
待她再度醒来,世间已然尘埃落定。
天牢清空,孟家无人幸存,满城寂静,只剩刺骨寒凉。
她一无所有了。
倾尽青春倾心相待的少年郎,成了屠戮她满门的仇人。
世代忠良、护她一生的族人,尽数惨死刀下。
她半生筹谋,半生付出,换得家破人亡、孑然一身。
她无力回天,连为至亲收殓尸骨、立坟祭拜的资格,都被无情剥夺。
深宫冰冷,人间无望,爱恨皆空,只剩彻骨恨意盘踞心底。
就在她瘫卧病床、心如死灰之际,中宫皇后亲临偏殿。
素来温婉和善的皇后,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眉眼间只剩冰冷的漠然与极致的阴狠。
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告诉了孟疏月一个足以让她永世坠入地狱的真相。
当年那场莫名小产,并非意外,从始至终,皆是帝王授意。
傅惊寒因前期流言耿耿于怀,心底始终猜忌顾云湛与她存有私情,疑心腹中皇嗣血脉不纯,恐皇室血脉蒙羞,恐将来子嗣身世存疑,动摇江山根基。
为杜绝后患,为绝所有隐患,他亲手暗中下药,亲手打掉了他们期盼已久的孩子。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儿,碎了她所有希望。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原来所有的冷落、猜忌、废黜,所有的家破人亡、骨肉分离,从来都不是误会,不是流言所迫。
是她深爱半生、相守半生的少年帝王,从头到尾,从未信过她。
爱意是真,偏爱是真,猜忌是真,凉薄是真,狠绝,亦是真。
那一刻,过往所有温情尽数崩塌,残存的最后一丝情意,彻底化为彻骨滔天的恨意。
爱已死,情已灭,只剩血海深仇,刻入骨髓。
孟疏月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熄灭,只剩冰冷的死寂与决绝。
她不动声色地压下所有悲痛与恨意,面上恢复平静,无人知晓她心底已然掀起滔天风浪,立誓要让薄情帝王,付出血的代价,为孟家满门、为枉死孩儿、为她半生错付,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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