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一句道歉16
顾斯年垂眸睨着他狼狈卑微、贪生怕死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无尽的冷漠与厌弃。
仗势欺人、不知尊卑,最是该死。
两侧亲兵闻声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死死按住跪地颤抖求饶的德福,拖拽着他便往帐外走去。
凄厉绝望的求饶声、痛哭声混杂着惶恐,断断续续从帐口传来:“将军饶命!求求将军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求娘娘救命!求陛下救命!!”
凄厉哀嚎刺耳至极,却丝毫撼动不了军帐内的半分肃杀。
顾斯年目不斜视,听若未闻,神色始终冰冷凛冽。
待帐外刀光起落,哀嚎戛然而止,彻底归于死寂。
亲兵躬身入内复命:“启禀将军,已行刑完毕。”
顾斯年微微颔首,眸光沉沉,冷声吩咐:“割下首级,送入皇城。”
“带话给宫里的陛下,换个会说人话的过来!”
亲兵行事利落,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染血的木匣便被飞速送入深宫,径直抬至紫宸后殿门外。
凛冽的秋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顺着殿门缝隙钻了进来,瞬间冲散了殿内残留的所有温存暖意,只剩下刺骨的寒凉与诡异的死寂。
传信内侍双腿发软,捧着木匣的双手止不住颤抖,低头躬身入殿,声音惶恐破碎,不敢抬眼直视帝王面容:“陛下……北疆军传回信物,还带回了将军口谕。”
话音落地,殿内气氛骤然冰封。
傅惊寒端坐主位,方才因顾清婉温顺软语稍稍缓和的眉眼,瞬间彻底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铁青。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沉沉戾气席卷整座宫殿,每一寸空气都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目光死死落在那只密封的木匣上,不用打开,心底已然知晓里面是何物。
心头那点侥幸、那点残存的希冀,在此刻被狠狠碾碎,狠狠打脸。
他缓缓抬眼,视线冰冷刺骨,直直盯在身侧尚且垂首温顺的顾清婉身上,声音嘶哑低沉,裹挟着滔天怒火与隐忍的怒意,一字一顿,字字沉重:“顾清婉,这是怎么回事?”
简简单单一句质问,没有多余的苛责,却带着九五之尊最极致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清婉浑身一僵,脸上残存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面色瞬间沉冷下来,眼底的温顺柔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堪、恼怒与深深的不忿。
那德福是她亲手指派、贴身侍奉多年的心腹,代表的是她中宫皇后的脸面。
顾斯年斩了她的人,还特意将首级送回皇宫,当众挑衅帝王,拂的从来不是傅惊寒的颜面,而是她顾清婉的脸面!
他是她的亲兄长,自幼许诺护她一生,事事依她、件件宠她,如今却为了一个孟疏月,当众折辱她、打她的脸,让她在傅惊寒面前沦为笑话!
一旁等候复命的内侍,连忙将北疆将军的口谕低声复述:“回娘娘、陛下,顾将军传话,让宫里……换个会说人话的过去。”
这句话如同台阶一般,骤然抚平了顾清婉大半的难堪与恼怒。
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与释然,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立刻转头看向面色铁青、怒意沉沉的傅惊寒:
“陛下息怒,定是德福这刁奴不知分寸,言语冲撞了兄长,才惹得兄长震怒,一时失了分寸。”
她语气恳切,委屈又无辜,完美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兄长素来疼我,从来不会无故折辱臣妾。今日之事,全是下人愚钝闯祸,绝非兄长本意,更不是有意忤逆陛下、惊扰皇城。陛下信臣妾,只要臣妾亲手修书一封,细细与兄长言说利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兄长定会听臣妾所言,即刻撤兵。”
话虽如此,可她心底依旧怨气难消。
人是她派去的,纵使下人有错,顾斯年身为亲兄,看在她的面子上,也该小惩大诫,万万不该当众斩杀、送首入宫,让她沦为朝野笑柄。
傅惊寒冷眼睨着她真切恳切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笃定的微光,看着她条理清晰的辩解,心中翻涌的怒火与戾气,终究是缓缓压下去了几分。
再赌一次。
赌顾清婉的兄妹情分,赌这最后一次破局的机会。
傅惊寒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动,铁青的面色稍稍缓和,眼底的寒意褪去,语气也轻柔起来:“夫妻一体,朕怎么会不信你。”
“你即刻修书,切勿再出纰漏。”
“是!臣妾遵旨!”顾清婉连忙应声,眼底瞬间亮起光亮。
她立刻移步殿内书案前,宫女迅速铺纸研墨,备好笔砚。
顾清婉执笔垂眸,开篇便是满腔责备,落笔凌厉刻薄,字字带着怒气。
她直言斥责顾斯年心性凉薄、不分轻重,为了一己执念起兵围宫,丝毫不顾她身居深宫的两难处境,不顾她的安危荣辱,不顾顾家满门的前程性命,害得她在帝王面前颜面尽失、步步艰难。
紧接着,她提笔写下儿时过往,重提父母临终榻前的殷殷嘱托,字字都是昔日情分,
最后落笔收尾,更是强硬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胁迫与威胁。
勒令顾斯年即刻拔营退兵、撤回北疆,如若执意执拗、不肯收手,依旧妄动兵戈、祸乱京城,那她便斩断兄妹情分,此生再也不认顾斯年这个兄长,从此顾家兄妹,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写完最后一字,顾清婉随手吹干墨迹,折叠妥当,抬手将书信递给贴身内侍:“快马加鞭,亲手交于顾斯年,不得延误!”
内侍不敢耽搁,接过书信,快步出宫,策马直奔城外三军阵地。
彼时城外长风猎猎,铁甲森森,中军大帐之内肃杀依旧。
顾斯年静立沙盘之前,指尖轻点城池布防,听着副将逐一汇报攻城时机,眉眼冷冽,杀伐之气萦绕周身,早已做好了时辰一到、即刻攻城的万全准备。
帐外亲兵入内禀报:“启禀将军,宫内遣内侍送来书信,说是皇后娘娘亲笔手书。”
顾斯年头也未抬,声线淡漠冰冷:“呈上来。”
内侍战战兢兢入帐,躬身低头,大气不敢出,双手将书信奉上,心底惶恐不安,早已被这位冷面将军的杀伐气场吓得浑身僵硬。
顾斯年垂眸,接过那封字迹娟秀、却字字藏刀的家书,缓缓展开。
一目十行,匆匆扫过。
纸上字字句句的埋怨、指责、情分绑架、绝情威胁,尽数落入眼底。
顾斯年看完最后一字,唇角勾起一抹冷彻骨髓的嗤笑。
一旁站立的传信内侍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双膝微弯,战战兢兢垂首等候,生怕这位暴怒的将军迁怒自身,落得和德福一样的下场。
良久,顾斯年抬眸,眸底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喜怒,只淡淡开口,声音冷冽悠远,传遍整座军帐:
“回去告诉你们娘娘。”
“我如她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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