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一句道歉20

侍卫拖拽着她一步步走下城楼，远离高台，远离天光，一路沉沉跌回寂静死寂的凤仪宫。

昔日冠绝六宫、锦绣繁华的中宫正殿，曾是大胤最尊贵的居所，雕梁画栋，珠玉垂帘，暖意融融，岁岁荣光。

可此刻偌大宫殿沉寂得骇人，四下杳无人声，往日昼夜长明的华美宫灯烛火昏暗，光影摇曳斑驳，将殿内映照得荒芜清冷，满地寂寥。

方才的缱绻温存、情话呢喃、春宵旖旎的假象，还历历在目，不过转瞬片刻，便尽数化为泡影，荡然无存，只余下满地荒唐与刺骨寒凉。

顾清婉失魂落魄地立在殿中，周身空荡荡的，荣华消散，依仗尽碎。

顾家将她除名，兄长与她恩断义绝，帝王盛宠转瞬成空，所有底气、所有骄傲、所有后路，一朝尽毁。

可她心底最浓烈的情绪，从来不是悔，而是滔天彻骨的不甘。

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方才阵前的身影，孟疏月清冷孤傲，立于千军万马之中，万众瞩目。

曾几何时，她是真心将孟疏月视作此生最好的闺中密友。

少时邻里相邻，朝夕相伴，她待孟疏月推心置腹，赤诚相待，毫无半分设防，将自己的欢喜、心事、期许尽数与她分享。

她曾亲口告诉孟疏月，自己心悦傅惊寒，此生非他不嫁，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婚嫁的期许。

可到头来，何其讽刺。

她掏心掏肺相待的挚友，背弃了她的情谊，背弃了与她兄长的婚约，瞒着她与她的未婚夫暗生情愫，情愫暗通。

那时的她，愤怒、憋屈、怨恨，几乎疯魔。

可她终究舍不得傅惊寒。

所以她只能死死咬牙咽下，藏于心底，腐烂于心间。

她佯装大度释怀，佯装毫无芥蒂，佯装情谊依旧，忍着心口滴血的痛楚，与孟疏月维持着表面平和亲密的姐妹情深。

她眼睁睁看着昔日闺蜜入宫封妃，宠冠六宫，眼睁睁看着本该独属于她的万般恩宠，尽数落在孟疏月身上，眼睁睁看着傅惊寒对旁人眉眼温柔、万般偏爱。

她无数次在心底自我宽慰，自我麻痹。

妾室终究是妾室！

她是大胤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是万民朝拜、礼法认证的正妻，地位尊崇，无可撼动。孟疏月纵使盛宠加身，终究是卑微妾室，永远越不过她的身份，压不过她的尊荣位分！

可即便如此，深入骨髓的嫉妒，依旧日夜啃噬着她的心肺，日夜折磨着她的神魂。

她看不惯孟疏月独占帝心，霸占她的良人；

看不惯傅惊寒对孟疏月温柔缱绻、百般迁就，对自己只剩冷漠疏离。

看不惯本该悉数属于她的一生荣光、偏爱深情，尽数被旁人掠夺占据。

所以她步步为营，精心布局，构陷孟疏月，倾覆孟家，亲手将她推入火海，以为从此便可永绝后患，独享帝心，安稳一生。

她以为孟疏月早已葬身大火，尸骨无存。

她以为从此世间再无孟疏月，再也无人与她争宠、夺她所爱、毁她人生。

可她万万没想到——

孟疏月竟然还活着！

她不仅活着，还携万千铁骑归来，毁她荣华，断她退路，裂她亲情，将她毕生所求、毕生执念，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为什么还活着！！！

一念至此，顾清婉死寂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阴狠的亮色，眸色沉沉，寒芒乍现。

她猛地抬首，压下眼底所有癫狂，冷声朝外唤道：“来人！”

“速去！传昭阳宫大总管即刻来见我！要事相商，不得延误！”

殿外内侍闻声不敢耽搁，匆匆躬身应声，快步转身离去，脚步仓促，消失在长长的宫廊尽头。

凤仪宫再度陷入死寂。

一炷香，两炷香……

时光缓缓流逝，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再无半点声响。

许久之后，悠长沉寂的宫道上，才缓缓响起一阵轻缓平淡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不卑不亢，没有宫人侍奉主子的惶恐恭谨，没有半分急促慌张。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凤仪大殿。

一身制式暗沉的内侍服饰，规整素净，却丝毫衬不出半分卑微局促。

他身形笔直挺拔，肩背端正，眉眼深邃沉静，面容平淡无波，不露分毫情绪，周身气质清贵幽深，内敛冷沉，与宫中趋炎附势、奴颜婢膝的宫人截然不同，自带世家风骨与沉敛贵气。

踏入殿中，他既不躬身行礼，也不开口问安，无视后宫尊卑规矩，只是静静立在殿门一侧，默然伫立，身姿挺拔如松，沉默不语，眼底无波无澜，辨不出半分心绪。

死寂沉沉的大殿之中，二人一立一静，氛围压抑到极致。

顾清婉缓缓抬起失尽血色的脸庞，褪去了所有皇后的端庄温婉，褪去了所有柔弱委屈，声音低沉发冷，带着一丝疲惫、一丝依赖，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轻轻开口：

“二哥，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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