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一句道歉28

错字落地，秋风寂然，天地无声。

城下，孟疏月静静伫立风中。

听着头顶高台之上，那个爱了、恨了、痛了、怨了数年的男人，字字泣血的忏悔，声声刻骨的悔恨。

她紧绷了数年的心弦，那根死死支撑着她、让她浴火重生、步步复仇的弦，在这一刻，骤然轻轻一松。

积压数年的隐忍、痛苦、委屈、绝望、血海深仇、家族覆灭、丧子之痛、深宫磋磨，所有压在心底、日夜折磨她的千斤重担，在这一刻，尽数轰然卸落。

她紧绷挺直的单薄身躯，瞬间脱力般轻轻一晃，浑身力气尽数抽离，眼前微微发黑。

幸好，身侧的顾云湛一直牢牢留意着她的状态，见她身形不稳，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纤细单薄的肩背，将她轻轻护在怀中，稳稳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孟疏月微微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温热滚烫的泪水，终究是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

积攒了数年的委屈，在这场迟来的公道面前，彻底决堤。

她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帝王低头，等到了公开认错，等到了天下皆知的忏悔，等到了属于夭折孩儿、属于她自己的，迟来的公道。

身侧，顾云湛轻轻揽着她微凉的肩头，掌心温柔熨帖，眼底盛满极致的心疼与怜惜。

他看着她无声落泪、隐忍崩溃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太懂她这些年的苦，太懂她深藏的脆弱，太懂她看似清冷决绝之下，藏着怎样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心底。

他轻轻俯身，凑在她耳边，嗓音温柔低沉，极尽缱绻安抚，轻声细细劝慰：“疏月，别哭了。”

“都过去了。”

“往后，有我在。”

高台上的傅惊寒，本就面色惨白，这一幕相依相护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心底。

傅惊寒死死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而阵前正中，立马伫立的顾斯年，将高台上帝王的狼狈隐忍、城下二人的相依温情，尽收眼底。

今日他倒是好好看了一场好戏。

毕竟不是所有皇帝，都愿意亲自登台唱大戏的。

高台之上，傅惊寒死死压着胸腔翻涌的妒火与屈辱，指腹碾过掌心溃烂的血肉，刺骨的痛感勉强让他混乱的心神稳住几分。

城下相依相护的画面刺得他双目猩红，心底的戾气几乎要冲破理智。

可他还是忍了下来，若是此刻失控，他所有的屈辱就都前功尽弃了。

秋风卷动龙袍褶皱，傅惊寒哑着嗓子，声音带着极致的隐忍，遥遥望向阵前那道素色身影。

“疏月。”

“如今罪责已认，公道已至，你心心念念的公道，朕已然双手奉上。”

他攥紧双拳，眼底藏着期盼与隐忍：“朕问你，何时下令撤去北疆兵马，解这皇城之围？”

一句话落，天地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孟疏月身上，静待这场恩怨的最终落幕。

方才崩溃落泪的湿意，还凝在孟疏月长长的睫羽之上，未干的泪痕浅浅印在苍白清冷的脸颊，尚存几分脆弱。

可不过瞬息，她便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脸颊，将满脸温热的泪水尽数擦干。

方才泣泪崩溃的女子转瞬褪去所有软肋，再次变回那个浴火重生、清冷孤绝、杀伐果断的孟疏月。

她轻轻挣开顾云湛温柔搀扶的手臂，身姿重新挺直，单薄却挺拔，立于万千铁甲之中，风骨凛然，不卑不亢。

未曾回头看高台上的傅惊寒一眼，她缓步抬步，裙摆轻扫黄沙，一步步朝着阵前立马横戈、一身凛冽杀伐之气的顾斯年走去。

顾云湛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与顺从，默默守候，不离不弃。

孟疏月走到战马之下，微微抬眸，望向高居马上、身姿如山、气场慑人的北疆主帅顾斯年：“斯年哥哥。”

“他已然当众认错，罪己悔过。今日这场兵临皇城、搅动朝野的风波，于我而言，已然落幕。”

“请你即刻下令，全军撤军。”

她微微垂眸，语气带着一丝恳切，却依旧风骨挺直：“就此收兵，化戈止战。今日一切，便当做是为了我，好吗。”

她知晓顾斯年权势滔天、杀伐随心，北疆铁骑听调不听宣，世间无人能逼他半步。

此番围城，是为她孟家满门冤案，为她夭折孩儿的枉死，为她数年深宫苦楚。

如今大仇得报，公道落地，她不愿再掀起无尽战火，连累万千百姓流离失所。

高坐战马之上的顾斯年听到她的话，薄唇骤然勾起一抹极冷、极嘲弄的弧度。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骤然覆满冰霜，居高临下，锐利如刀，狠狠落在她身上，带着极致的轻蔑、漠然与不屑。

下一瞬，他凉薄冷冽的声音，轰然砸落旷野，震彻四方。

“为了你？”

“你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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