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一句道歉40
皇城覆灭在即,五十万铁骑围城,百官叛逃,人心尽散,他早已走投无路、束手无策。
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他死死盯着孟疏月苍白却坚定的眉眼,语气冷硬,带着几分狐疑,几分松动,低声追问:
“你能解决?”
“你有什么办法,化解顾斯年的攻城大军,解朕今日绝境?”
孟疏月迎着他审视寒凉的目光,缓缓挺直单薄的脊背,脸颊的红肿刺痛还在灼烧皮肉,唇角的血迹未干,狼狈至极,可她眼底却燃着孤注一掷的、愚蠢又执拗的光亮。
“我以我命为赌,逼顾斯年退兵。”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一瞬。
她知道,顾斯年心里是有她的。
当初她千里迢迢去投奔,顾斯年眼底的心疼不假。
进京这一路,他对她的照顾不假。
所以她赌。
赌他的执念,赌他的偏爱,赌他终究舍不得看着她殒命阵前。
“我即刻去往城门楼,立于两军阵前。”孟疏月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我当众告知顾斯年,若他执意攻城,踏破皇城,我便当场自刎在他万千铁骑之前。”
一旁失神僵立的顾云湛,浑身骤然一颤,死寂空洞的眼底终于掀起滔天惊澜,他猛地抬眸,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慌张:“疏月!不可!”
孟疏月却未曾回头,自始至终,她的目光牢牢锁在傅惊寒身上,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个伤她至深的男人,语气坚定无比:
“我是孟家最后一丝血脉,我父亲是当朝忠臣,清正刚直,一生为国为民,是天下所有读书人奉为风骨的榜样、心中不灭的道义标杆。”
“天下士子瞩目此战,万民皆观京城风云。顾斯年若是步步紧逼,不肯退兵,逼死我这忠良遗孤,便是罔顾道义、残害忠后。”
“届时天下千万读书人,必会群起声讨,笔伐口诛,日日唾骂他心胸狭隘、恩将仇报、杀伐不仁!”
“他苦心经营多年,积攒民心、收拢将士,图谋天下大业,最惜声名、最重舆论。若是落得千夫所指、士林共弃的下场,纵使他今日攻破京城,夺下这大好河山,也失了天下民心,失了士林拥护,千秋万代,皆是污名!”
“他是个聪明人,绝不会赌上自己毕生基业与顾家的千古名声。”
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字字句句,皆是为傅惊寒考量,为他谋求生路。
傅惊寒眼底的迟疑彻底散去,一丝隐晦的、冰冷的笑意藏在深邃瞳仁里。
太好了。
当真太好了。
他正束手无策、无路可走,孟疏月便主动送上最完美的破局之法,自愿以身饲棋,替他挡下漫天兵锋。
傅惊寒脸上的冷硬渐渐褪去,刻意敛去所有戾气,眉眼染上一层虚假的动容与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与不舍,轻声开口:“疏月……你可知,此举凶险万分?若是顾斯年铁了心,不顾你的性命,你今日便会殒命阵前,再无生路。”
孟疏月闻言,轻轻摇头,眼底盛满了对他的赤诚与偏爱,毫无半分悔意:“我知道。”
“只要能保陛下平安,保大傅江山不灭,我孟疏月一死,无怨无悔。”
可她赌他心里有她。
她赌他,舍不得她死。
傅惊寒望着孟疏月澄澈愚诚的眼眸,心底算计落定,面上温柔更甚,伸手似是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最终克制地收回,语气温柔得让人沉沦:
“疏月,若你真能替朕解此危局,待风波平定,朕许你一世安稳,往后余生,绝不负你。”
又是一场空口无凭的许诺,一场廉价至极的哄骗。
可孟疏月信了。
她眼底瞬间泛起温热的泪光,所有的委屈、疼痛、屈辱,尽数烟消云散。
只要他一句不负,她便甘愿赴死,万死不辞。
她重重颔首,声音哽咽却坚定:“陛下等着我,我一定能带顾斯年退兵,护你周全,护皇城安稳。”
说罢,她不再犹豫,转身抬步,迎着殿外呼啸的烽火冷风,朝着宫门、朝着两军厮杀的阵前走去。
顾云湛没有办法,只能紧跟其后。
城外烽火连天,硝烟滚滚遮蔽长空,攻城战鼓连绵不绝,刀枪碰撞、士卒嘶吼交织成一片肃杀凶潮。
顾斯年一身玄色银纹战甲,身姿挺拔卓绝,立在三军阵前的高马之上。
身旁副将正俯身等候他下达总攻号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城墙防线,眼看云梯即将搭上城头,一道单薄颤抖的女声忽然穿透漫天硝烟,直直砸进顾斯年耳中:
“顾斯年。”
这一声唤,瞬间打断战场所有动静,擂鼓骤然停摆,厮杀声缓缓消散,数十万北疆将士齐齐抬头,望向高处城楼。
顾斯年缓缓抬眼望去,城楼上孤零零立着孟疏月,素衣蒙尘,半边脸颊清晰印着鲜红掌印,唇角淌着血丝,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落城墙,可她依旧挺直脊背,遥遥望着阵前的他,眼底还藏着不切实际的期盼。
顾斯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长枪枪杆,唇角扯出一抹冰冷刻薄的冷笑。
孟疏月远远看到他的冷笑,心头微微一慌,却依旧将手中的长剑架在脖颈上,咬着牙高声道:“顾斯年,我知你心中有怨,可傅惊寒已然认罪悔过,你速速下令退兵!否则我今日便自刎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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