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300章

第300章：300章

慕来来没想到辛苦了一个月，还是没能挽救一星半点。

她看着铺天盖地的蝗虫，嗡嗡嗡，遮蔽了天空。

这不是普通的蝗灾。

"姑娘，快进屋。"

田里的稻谷已经顾不上了，百姓纷纷进屋关上门窗。

天一下子就黑了，只听得到漫天的嗡鸣声。

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慕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别说粮食，就连没有来得及躲避的百姓都被咬了几口，伤痕累累。

映入眼帘，一片狼藉，田里原本弯腰的稻穗，现在光秃秃的。

就连田边的树，也是光秃秃的，一片树叶都没有残留。

"怎么会这样。"

"老天爷啊！"

百姓们出来一看，那么的绝望无助，仰天哭喊。

"姑娘，我们回去吧。"二婆有一些担心慕来来，毕竟这一个月的努力全白费了。

姑娘一定很难过。

慕来来垂眸"嗯，回去吧。"

一路上全都是绝望哭喊的百姓，明明丰收就在眼前，全部都毁于这一场蝗灾中。

他匆匆归来，需要知道南州境内受灾的情况。

"来来，种花商行有急事，需要你处理。"慕铁树知道蝗灾之后，就赶忙来寻慕来来。

慕来来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蝗灾的情况，她甚至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到了中华楼。

中华楼已经聚集了几个管事，全都是南州境内的。

"东家，蝗虫过境，这一茬农作物没有收成，制糖厂、辣椒厂、豆腐厂都会受到原材料的影响，按照现有的原料库存，只能维持两个月的生产。"

"货物的储存量可以供应南州，但无法供应到豫州和平州，豫州和平州的储备最多维持三个月。"

慕来来皱眉"让各地种花杂货上报储存量，受到影响的货品限量出售，做好计划，最少维持半年。"

"中华楼受影响极大的应该是辣菜，辣菜可以减少，限量，但是不能断。"

"是。"

慕来来眉头一直皱着，站在窗口不知道想什么。

六月的天，十分的燥热，打开窗外头的热浪往屋内涌。

明明根据扑杀的情况，这附近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蝗灾。

这群蝗虫到底怎么来的。

"姑娘，最近的种花杂货来信了。"

慕来来一日十行，她扶着窗沿，死死的抓着，关节泛白。

"姑娘，你……怎么了？"

二婆看出不对劲"姑娘，您快松手……"她掰开慕来来的手，指甲已经断裂了，还有血迹。

"十五，拿药箱来。"

"姑娘，不管什么事，你也不能这般伤害自己啊。"

二婆心疼的看着血迹斑斑的手指，这可多疼啊。

慕来来的手指被包扎好"你们下去吧。"

"姑娘，这一天都没吃饭了，二婆给你叫点吃的好么？"

慕来来抬眸看了一眼二婆"下去。"

"是。"

慕来来紧握着拳，手指的疼仿佛感受不到，她猛地捶在桌子上。

哗啦！

直接捶出了一个口子。

"姑娘……"二婆打开门，看到了那已经破了的桌子。

慕来来手上的纱布挂着木材碎屑，还有一些扎进了肉里。

"出去。"

二婆有一些担心的关上门，低声饿吩咐十五"找个人去叫一下公子。"

平州境内蝗虫过境。

豫州境内蝗虫过境。

蝗虫飞的方向是通梧锦郡。

两封信，都是中华楼的管事八百里送过来的。

在南州出现蝗虫过境之时，平州和豫州也都出现了。

蝗虫离开后飞往的方向是通梧锦郡。

意味着南豫平郡境内所有庄稼颗粒无收。

若是蝗虫真的飞往通梧锦郡，那么通梧锦郡也无法避免。

若是蝗虫一直向北飞，江南三郡也会沦陷。

那么大雍最大的三个粮仓之地都将颗粒无收。

大饥荒要开始了。

大雍要乱了。

"二婆，让我们的人去查，蝗灾范围，问问通梧锦郡，江南三郡。"

慕来来需要得到信息，最新的蝗灾信息。

这间房间是中华楼最高的房间，慕来来站在窗口眺望蛮璃的方向。

慕来来想到了她的交易，大雍如果灾害四起，各处饥荒，那么她更加有筹码，交易则不再以大雍为主。

"来来。"

慕七星身上带着水渍，外面下雨了。

"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你怎么了？"慕七星率先看到慕来来手受伤了。

慕来来摇了摇头"我没事，刚刚太激动了。"

"有什么事跟哥说，别自己藏着掖着，知道吗？"

慕来来点头"知道。"

"哥，现在情况怎么样？"该怎么办，夏收颗粒无收的话，最快也要四个月才能等到秋收。

南州去年的收成就不算好，特别是潭平迁徙过来的百姓，他们抱以希望的夏收如今却付之一炬。

慕七星捏了捏眉心"情况不好，南州境内的粮食商户都开始涨价限量出售。"

"这个倒是还能控制，但是护南城的二十万大军该如何？"这才是慕七星所担忧的。

百姓无粮食，如何交税，没有税收如何供应给大军。

大军吃不饱，一定会有军乱。

而百姓吃不饱，也会有民乱。

民乱可控，但军乱呢？

如狼似虎的军队反扑手无寸铁的百姓，那场景根本是无法想象的惨烈。

"我想各地都会在囤粮，甜甜在西南、西北，可以让她收些粮，缓一缓燃眉之急。"

慕七星点头"这是个办法。"

"哥，我去一趟，甜甜的钱都在我这里。"

慕七星看着慕来来，他不想慕来来离开南州。

"哥，不仅为南州，为了小叔。"

慕七星闭了闭眼睛，他理智与情感在拉扯"好，二婆他们跟你一块。"

"嗯。"

慕来来倒是没有拒绝，免得慕七星不放心。

离开之前，慕来来总感觉不对，她端详着慕七星。

没有问题，可为什么心里会不安呢？

慕来来去了一趟中华楼的粮仓，有两个粮仓是空的，她将粮仓填满，除了粮食还有药材以及之前与潭平那边拿出来一样的帆布，这些帆布已经是最后一批了。

州府的粮仓，慕来来深夜进去，全部加满。

心稍微安定了之后，慕来来写了三封信，学院、慕七星、以及中华楼。

她没有坐马车，而是骑马，千里奔袭。

从南州州城出发，经过各县，粮价已经一天比一天高了。

粮食铺子排满了长队，没有一点屯粮的，贵也要买。

有山的则上山，有水则下水，尽可能的寻找能吃的。

还不忘祈求老天，下半年是个好风景，秋收丰年。

到处都有卖儿卖女的，甚至是卖自己的，蝗灾影响了百姓，却影响不了那些满肚肥肠的富商豪门。

可惜，百姓所求，老天并没有开眼。

蝗灾后，杀虫卵，收拾心情重新耕种，可以暴雨连绵，江河决堤。

慕来来到了西南之时，就看到告示，南州已经成为孤城，四周一片汪洋。

"姑娘？"

慕来来勒住了缰绳"回去，回南州。"

"姑娘，南州现在不能回。"二婆拦住了慕来来。

"我们已经与南州失去了联系。"

慕来来没有疯狂，她静静的看着二婆"最后的联系给我看。"

南州连日大雨，恐有水患，不可让姑娘返回南州。

慕来来闭了闭眼，紧紧捏着那张纸"进城！"

西南大城，夏收已经入仓，蝗虫并没有掠过这里，但是因为蝗灾影响粮价上涨，百姓有多余的囤粮才卖粮食。

"这个价格都不卖？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衙门都出公告了，让我们不要随意卖粮，不卖不卖……"

慕来来看了一眼，城门口的公告，是沐王府贴出来的。

"秦简，甜甜呢？"

"东家在沐王府，慕东家南州那边……"

"我知道。"

她现在不能回去，要回去也是带着粮食回去。

离开之前，她留了粮食，燃眉之急可解，但是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粮食。

慕来来强迫自己不去想南州的现状。

"我去通知东家。"

慕来来点点头。

房间内只有慕来来一个人，二婆在外面候着。

空了一部分粮食的地窖，慕来来又将空间的收成给收起来。

瓜果蔬菜的地全部被慕来来给清理出来，种上了产量最高，以及周期最短的粮食。

红薯土豆玉米稻谷。

慕来来离开空间后，精神有一些疲惫。

周甜甜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了玥玥。

"姐姐。"

玥玥扑进慕来来的怀里。

"这小鬼听说你来了，就拦都拦不住。"周甜甜无奈的摊了摊手。

慕来来摸了摸玥玥的脑袋"玥玥乖，你先出去玩，姐姐有事情要谈。"

小姑娘活泼了些，她乖巧的点头，让小环抱着"出去玩！"

"只有你能让她听话了。"周甜甜调侃一句。

随即面色严肃"南州情况如何，听说南州水患，南河决堤。"

"对，现在断了联系。"

"蝗灾、水患，这是要让大雍动乱。"周甜甜面色凝重"你让我屯粮，我已经屯了一部分了，数量肯定不够的。"

"我有。"慕来来看着周甜甜"需要你帮忙。"

她有粮食，她需要一个渠道，这也是慕来来到西南来的目的。

"我知道了。"

周甜甜点了点头"刚好这里有一家镖局是潭平镖局那边分出来的，让他们帮忙押回南州。"

空旷的粮仓，慕来来一挥手，就已经被填满了。

"运回去。"

"二婆，我们的人也跟着。"

"不允许有任何的闪失。"

-------------

南州

"大人，这两天下太大的雨了。"

钱通判忧心忡忡。

慕七星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雨还在下。

"让我们的人疏通南州的排水管道，实时检测南河河堤情况。"

"是。"

"通知各县，注意水患。"

"是。"

慕来来捏了捏眉心，屋漏偏逢连夜雨。

希望，水患不要发生，不然一定会乱的。

可惜，再怎么防治，依旧是瓢盆大雨，不管怎么求神拜佛，老天都听不见。

"南河河堤下游百姓全部疏散，往高处走。"

再下了两天大雨之后，慕七星当机立断，南州境内所有百姓往高处走，南河河堤下游百姓全部疏散离开。

人类以人力如何跟大自然抗衡呢？

南州太大了，慕七星接手南州的日子太短了，距离南州州府近的县城还能听进去，全力执行慕七星颁发的政令，可是距离南州州府远一些的县城，天高皇帝远只想着自己，虽然安排下去了，但是态度比较随意。

就这样，深夜的一声巨响。

南河河堤决堤了。

慕七星从轰鸣声惊醒过来。

"大人……大人……南河决堤了。"

连武匆匆来报，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雨依旧没有停，那么的大。

"走。"

慕七星冲进雨里，秦十二打得伞都没有跟上。

南州州府位置比较高，他登上城楼，在这漆黑的夜幕之下，他望着南河河堤的方向。

轰隆！

巨大的闪电划破黑夜，骤然照亮整个天空。

慕七星眯着眼睛定睛一看"那是……南河河水？"

远远的河水奔腾而来，慕七星浑身发凉。

"大人，别看了，回去吧。"

连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劝着慕七星。

慕七星知道自己顾不了那么远的地方，他要稳住南州。

南河决堤，这场大雨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天空放晴了，可是一夜之间，站在南州城楼上，可以看到远处一片汪洋。

"老天爷啊！！"

哭天抢地的哀嚎。

雨停了，可一切都没了啊。

慕七星十分的冷静"做好开粮仓的准备，让所有街道办的人员集合。"

老李带着人匆匆而来，街道办应到多少人，实到多少人，没有一个人掉队。

"赈灾大家都已经驾轻就熟了，但是有一些新人不太懂，所以一定是老人带新人，最重要的是注意自己自身安全。"

南州学院的夫子也都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

"姑娘离开前给了我们一封信，若是南州有难让我们来找您。"

慕七星一目十行的扫过慕来来写的信。

"水患会滋生瘟疫，医学馆有处理这一方面的经验，所以府衙里的药材由医学馆的夫子调配。"

"武学馆有救援经验，跟着南州护卫一起，去救援之南州外的村落的百姓。"

"街道办一部分参与救援，一部分安抚来到南州的灾民。"

钱通判没想到南州学院和街道办居然能干这些事。

"大人，事情安排下去了，但是重要的是安抚灾民需要粮食，南州目前的囤粮……"

秦十二拿了封信递给慕七星"公子，这是姑娘留给您的信。"

"粮食的事情，我处理。现在主要是救灾。"

钱通判见慕七星没有乱，他心中一下子就定了下来"是。"

"走，去粮仓。"

慕七星拿过粮仓的账本，确定了囤粮的情况。

并没有去有囤粮的粮仓，而是去了那两个空粮仓。

满的！

慕七星眼眶微红。

"公子？"

"让秦卫过来。"

"是。"秦十二心中震惊。

赶忙让人将这两个粮仓给看管起来，一个蚊子都不能出入。

"大人，有人闹事……"

"斩了。"慕七星十分的冷酷。

蝗灾过境，平州、豫州以及郡城都没有余力来帮南州。

至于朝廷，远在京都，消息传回去，再安排救灾，时间线太长了。

南州撑不住，唯一的后援竟然只有来来了。

"是。"

闹事的人当街被斩，血撒了一地。

围观的百姓，原本的混乱，一下子就安静了。

"南州城内所有人，不准出、不准进，不准闹事，否则斩。"

慕七星站在高台，十分的铁血冷酷"无论是谁，敢在南州全力救灾时闹事，就是这样的下场。"

说完，慕七星就离开了。

源源不断的难民来到南州城外。

南州城外街道办的人已经铺开，灾民还没有哭喊，他们就先喊"所有人排好队，在我这里登记。"

灾民：？？

"登记好的去那边看大夫。"

"看完大夫的去那里干活。"

"看到了吗，那里熬粥，还有大馒头，赶紧干，干完了就能领大馒头吃。"

灾民：？

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来南州城不就是为了口吃的，为了活命么？

"排好队，不准挤，不然跟那人一样。"

想要挤的人不敢乱来，毕竟那脑袋挂在那里，挺吓人的。

大夫看过的，领了一碗汤药喝过的，没有问题的一些老弱去搭建帐篷，壮汉则跟着其他人去救人。

你说你也想搭建帐篷？

那就问问衙役手中的刀同不同意。

"你不想救你家人了？"

"你活着就行了，你家人还等着你呢？"

大多数青壮年都跟着去救人了，去救人的先发一个饼，饼很硬，味道也不好，但是他们却吃的很香。

就算有粮食，慕七星也没有随意挥霍，所以一开始就定好了量，不至于前面吃得好后面没得吃。

四个城门外搭建了帐篷，这些帐篷是慕铁树拉来的。

救的人多，一些人听说南州城有吃的，更是往南州城这边来。

人也越来越多，粮食再怎么控制，也在极速减少。

不仅是粮食，药材也几乎用尽，可是依旧有绵绵不断的灾民，他们宛若朝圣一般，往南州城来。

"七星，中华楼已经关门了，这是中华楼仓库，你让人去接管吧。"

慕七星焦头烂额之际，慕铁树把仓库的钥匙给了慕七星。

"还有，城里那些粮商，让他们出点血也应该的。"慕铁树提醒慕七星，现在不是仁慈的时候。

慕七星点点头，中华楼为什么现在才关门，因为中华楼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影响，这些富商豪门依旧该吃吃该喝喝。

门外与城内是两个世界。

"大人，你这样做，会不会……"钱通判觉得太过暴政了，就怕事后这些人报官，会丢了乌纱帽。

慕七星绷着脸"一切后果我承担。"

强行征收粮食，粮食商内的囤粮全部都被慕七星给挖出来，还有那些富商豪门。

"慕七星你疯了嘛，你要逼我们去死？"

"那些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们去死好了。"慕七星十分薄凉的看了他一眼。

森森寒刀面前，这些人只能忍气吞声，怨毒的看着慕七星。

"有没有觉得粥水越来越稀了。"

"馒头也越来越小了……"

"汤药的味道都淡了不少。"

外面的灾民能够感受到变化的，他们敏锐的感知可能南州城的粮食快没了。

"怎么办？"

"我不信，里面一定还有粮食，一定是他们想牺牲我们。"

慌乱开始一点点蔓延。

发生了几件死伤事件，却也没有压下这样的恐慌。

"大人，有人想要聚集大家冲城门。"

有坏的，就会有好的。

也有人偷偷报信，若不是南州城他们估计早已经死了。

可惜，暴动并没有发生就被按了下去，引起暴动的人被压到慕七星的面前。

"恢复之前一样的量。"

"是！"

闹事的人抬头看着慕七星"你……都是装的？"

"蛮璃神女还给了你什么好处？"慕七星冷漠的看着他。

"不可能……怎么可能，南州城怎么还会有粮食。"他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怎么会这样。

"拉出去斩了，让他看看他的神女能不能救他。"慕七星挥了挥手。

其他人关起来，一点水就成了，快死的时候给两口吃的，免得浪费粮食。

慕七星站在城楼上，他看着护南城的方向，不知道小叔那里怎么样了。

"将军，粮食只能撑三天了。"

"要不，缩减一下……"

"不行。"

已经缩减过了，若是再缩减，根本吃不饱，饿着肚子如何打仗。

"这是护南城百姓送来的粮食……"

"胡闹，他们哪里还有粮食。送回去。"

"护南城县令说这是护南城只能给出来的，还望将军见谅。"

"该死的，朝廷到底在干什么。"

"南州城水患，别说支援，他们都自身难保。"

慕铁棍憨厚的脸十分的冰冷。

"蛮璃一定有动作，已经派探子去监控了。"

"粮食都没了，怎么打……"

有丧气话，有怒斥。

二十万大军，恐慌蔓延。

"为什么我们会有蝗虫，蛮璃却没有……"

"他们有神女……"

慕铁棍目光冰冷"这些人拉出来，扰乱军心，斩。"

可惜，铁血的手段也镇不住饥饿。

"没粮了。"

伙头军拿不出粮食，无力的坐在地上。

没粮了！

赵金花停下挖草根的动作"你说什么？"

"老太太，姑娘来了……"秦卫在赵金花耳边说了两句。

赵金花目光闪烁骤然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