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3章 弃子。
苏渊被扭曲的过程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张即将被揉皱的纸被重新抚平。
灰衣人看着许安颜那平静却决绝的眼神,陷入了思考。
良久,他重新打量了苏渊,受限于「规则」,他眼中世界,与众不同。
唯有那些东西,能被‘看到’。
因此,他看不到这人有任何的特殊之处。
可如果她死了,真的会很麻烦,至少在眼前这个关头......灰衣人忽然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你不会杀死自己的。”
许安颜并不想在这方面与之争论。
她的神色依旧平静,语气也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你大可以试一试。他在,我便在。他死,便是我死。如果你能处理我死后的问题,相信你不会和我多说一句话。”
她猜测,那诡异黑线人影是被‘封印’在自己体内的。
如果自己死了,那黑线人影便将不受控制,而到时候,有了自主能力的祂,或许不是灰衣人想要见到的。
灰衣人的笑容静谧无声。
他抬起手,掌心出现的,不再是那朵凋零了三道花瓣的灰之花,而是另一样东西,一支......灰色的蜡烛,灰色的火苗缓缓跃动。
那支蜡烛只剩下最后一小截,其上的烛火只剩下最后的火苗,同样很微弱,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被熄灭。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他念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当初的王,如今又还剩下多少力量呢?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他想要改变那绝不可能改变的结局......你的命,可是他的命换来的,你可以死,但也等同于他的死。你会么?你不会。因为你知道,这已经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灰衣人的话,让许安颜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可是......
那烛火......
嗡!
就在这个瞬间。
季无忧手腕上的两道翠绿玉琢,忽然闪烁起一道光,那道光以迅雷不及眼,直奔那灰衣人。
许安颜愣住,她看见那道光化作一名女子,女子背对着自己,她来到灰衣人面前后,所做的不是攻击,而是——伸手朝灰衣人的脸而去。
当她的手靠近灰衣人的脸,后者的脸上的模糊居然隐隐有了消去、逐渐变得清晰的趋势。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灰衣人猛地往后退去。
灰天使不知何时回防到了他身前,那无数张面孔上紧闭着的双眼骤然睁开,每一只眼瞳都是深邃的灰色,映照出奇异的光。
那名女子的身形再度被定住,无法前进。
退到灰天使身后的灰衣人,冷冷地注视眼前的女人,他认出了此人:
“呵呵......不过是被利用后抛弃的弃子,居然这样念念不忘么?你可知在他的眼中,你们不过是耗材而已?”
女人的声音依旧柔和:
“我做什么,是我的事,倒是你......我知道你是谁。”
灰衣人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微微一笑:
“我可以是任何人,任何人可以是我。或许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我。”
两人的对话。
旁人根本无法读懂。
许安颜看向那背对自己的女人,她是谁?似乎对灰衣人的来历有所了解。
但......真的有所了解么?如果了解,为什么还要伸手去揭开他脸上的迷雾?是并不完全确定么?
她正思索着。
那柔和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你,因为我不会和你们一样选择背叛。”
灰衣人冷笑道:
“背叛?我们才是被背叛的人!”
女人轻轻摇头,她没有再多说,而是转头看向许安颜:
“他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我为你杀了他,事后还需要你来处理。”
女人的面容同样是模糊的。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许安颜似乎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在哪里?在......
在那场盛大的婚礼!
当时的六座超脱塑像里,其中一具,应该便是她!
许安颜心神震动,帝之上,还有大帝、帝君,都是她尚未踏足的境界,更不要说其上还有整整一个祖境!
而超脱,更是凌驾于这一切的存在!
整个三界六天,仅有过的六位超脱!
只是......
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他对自己寄予厚望?什么样的厚望?自己又该如何不让‘他’失望?
许安颜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她只见那名女人的身上绽放出墨绿色的光辉,将灰衣人和灰天使尽数囊括了进去。
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那是超脱级的战斗么?
许安颜胡思乱想着。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试图趁此机会看看能不能凭借自身的特殊性,净化掉苏渊和其余人的特殊状态。
可结果不尽人意。
在场所有人,依旧处于‘看得见、摸不着’的状态,像是被永远地留在了另外的维度,成为了冰冷守望的雕塑。
直至某一刻。
咔嚓。
季无忧左手手腕上的翠绿玉琢,逐渐布满裂纹,最终‘嘭’得一声!碎裂满地,变为透明的淡灰色碎渣,纷纷扬扬,零落满地。
许安颜的神色骤然一变。
如果那神秘女子真的是某位超脱,哪怕她并非亲身降临,而仅仅只是一缕力量,也一定无比强大,可却无法对付那灰衣人么?
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
若是让他们离开了这座白界,进入到三界六天,或者,新生宇宙,将造成什么样的灾祸?
她的心神一沉,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道细微的碎裂声!
只见季无忧另外一只手的翠绿玉琢,同样开始出现一道道的裂纹!
许安颜的心沉到谷底,她很想要做些什么,可那里面的战斗,她帮不了忙,面对被‘放逐’的众人,她也无法将他们‘拉回’。
那种曾经出现过的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
可就在这一刻。
翠绿结界忽然消散。
容貌模糊的女人,大半边身子都化作灰色,只余下头颅等一小部分,依旧还有色彩。
她一步步朝许安颜走来,直至在她面前停下,将掌心摊开:
“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