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减丁计划
下一秒，山上雄一郎，暮村广树和川崎二甲的眼神倏地变了。
三人微微垂着头，像学堂里等着先生发问的学生，目光恭敬且温顺。
这可把王伍等人看得都是一愣，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曹...曹爷这药，还真他娘的神。”郭小六咽了口唾沫，在心里暗道。
曹子建没耽搁，把三人嘴里堵着的破布统统抽了出来，指着山上雄一郎开口道：“从你开始。”
“把自己的姓名、军衔、所属，如实给我报一遍。”
其实，今儿的审问，更多的还是让王伍等人知道，脚盆国人的狼子野心。
“山上雄一郎，脚盆国陆军大佐，受关东军参谋本部与军部情报科联合委派，任此次‘斩龙计划’行动总指挥。”山上雄一郎开口道。
“斩龙计划？这是什么？”万三一脸困惑道。
“三爷，您好像还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意图。”王伍开口道。
“跟我认为的南辕北辙。”万三毫不否认道。
“三爷被关在地窖里，不知道也正常。”张全真接口道：“所谓斩龙计划，就是脚盆国意图斩断华国中干龙脉的行动代号。”
“目的，是彻底打断华国的脊梁，令华国国运枯竭，为脚盆国日后全面占领华国铺平道路。”
听着张全真的解释，万三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踉跄的朝后退去。
“三爷，您没事吧？”孟辛眼疾手快，赶忙扶住了万三。
“原来……原来我铸的那些逆龙纹青铜器，是用来断华国龙脉的……我....我是华国的千古罪人啊！！！”万三面露悲愤之色道。
“三爷，您被关在地窖里，哪知道外头这些算计？”张全真安慰道。
万三没吭声，只是低头盯着自己那双被铜锈浸得发黑的手。
“三爷，其实你也不用自责，因为那些青铜器有部分已经被我拦下了，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并没有造成最坏的结果。”曹子建适时出声道。
万三闻言，脸色这才缓了几分。
曹子建又指向暮村广树：“你在华国的化名、身份，潜伏了多久，在灞桥的任务是什么？”
暮村广树垂着头，答道：“我在华国叫尚旭日，真实姓名暮村广树，帝国军部情报科甲级谍报员。”
“明治四十三年，也就是华国宣统二年，受命潜入华国，先在津门租界接受两年语言和民俗训练，后于民国元年迁至灞桥镇，化名尚旭日，以经营福满楼为掩护，至今已十二年。”
“十二年……”王伍低声骂了一句，“这狗日的居然在华国足足藏了十二年！”
曹子建没停，继续问道：“这十二年里，你都干了些什么？”
“收集华国关中地区军政、交通、物产、民情等各类情报，按月以药材账本密码形式送往津门租界联络站。”
“同时负责为帝国军队在关中一带寻找适宜登陆与集结点，自五年前起，开始配合‘斩龙计划’前期的地形勘察和龙穴定位。”
“所以那些龙穴的位置，是你找到的？”张全真忍不住插嘴问道。
暮村广树却像没听见一样，一声不吭。
这把张全真整得一愣，心里直犯嘀咕：“不是吧？这说真话的药效这么短？”
曹子建看出了张全真的疑惑。
在天降祥瑞之下，只有自己发问，暮村广树才会回答。
不过这些不好跟张全真说，曹子建只得换了个方式，道：“全真，这药是我喂他吃的，只有我问，他才会回答，别人问是没用的。”
说完，曹子建把张全真的问题原样重复了一遍。
“一半以上是。”暮村广树答道：“我带人借收山货为名，走遍了灞桥周边方圆百里，龙潭沟的龙腹正穴，是我按照阴阳寮提供的堪舆图谱，在民国八年夏天亲自确定的。”
张全真张了张嘴，还想问点，不过天降祥瑞持续时间实在有限，为了能在有限的时间里获得更有价值的信息，曹子建抬手示意张全真先别出声，而后自己问道：“这福满楼内，有没有密室或夹层一类的存在？”
暮村广树点头道：“有。灶房后的隔墙夹层，长一丈二，宽二尺，里面藏着短枪四把，子弹三百余发，以及两部备用电台。”
“后院厢房西头的地板下还有一道夹层，里面有十六斤烈性炸药，必要时用于销毁福满楼内的通讯设备和文件。”
“卧槽！！！”王伍闻言，忍不住爆了一句国粹：“刚……刚才咱们在后院走来走去，脚下踩着的就是炸药？”
“是炸药，但不是地雷。”曹子建开口道：“不会一踩就炸。”
“是的。炸药用铁皮箱密封，箱子有夹层，寻常脚步踩上去不会引爆，只有使用起爆器才会。”暮村广树接口道。
“起爆器在哪？”曹子建问道。
“在我房间的床柱暗匣里。”暮村广树答道。
“你和军部有什么联络暗语吗？”曹子建继续问道。
“有，倘若灞桥若准备完毕，回电为‘可售’；若行动顺延，回电‘暂不出货’；若事泄，回电‘仓库失火’。”
听到这里，万三猛地抬起头：“也就是说，只要你们一天不发‘可售’，其他地方的畜生就不会展开行动？”
同刚刚张全真发问一样，暮村广树就跟没听到一般。
曹子建这就将万三的问题给重复了一遍。
“是的。”暮村广树答道。
得到确定答案的万三急声说：“子建，那还等什么？赶紧发电报，就说‘暂不出货’，能拖一天是一天！”
曹子建却摇了摇头。他知道的信息比万三更全面。
这电报是有固定频率、固定暗语、固定时间的，连每个频率对应的报头和报尾都不一样，稍有差错，对方立刻就会起疑。
他把这些顾虑跟万三解释了一遍。
“那现在怎么办？”万三沉声问。
“三爷莫急。”曹子建宽慰一句，转向山上雄一郎，“你们原定什么时候动手？信号如何传递？”
“以灞桥电台向十三个据点同时发送加密电报，频率每夜十二时四十分，密码本只有我知道。”
“各据点收到电报后，四十八小时内同时动手，若灞桥失联，副指挥中心洛阳将接替指挥，于七日后再行决定。”
众人越听越觉得，曹子建不像在审问，倒像在向一个下属了解军情。
若不是知道曹子建的为人，他们真以为曹子建是脚盆国的高层领导。
“曹先生，你问问，华国境内还有多少类似灞桥的潜伏点？多少军队、多少情报人员？”万三开口道。
曹子建点点头，把万三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军部情报科在华国长期潜伏者，据我所知，不少于三千人。”山上雄一郎这就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军队方面，关东军一个师团、琴岛守备军两个大队，随时可以沿铁路进逼华北。”
“另有大量亲善人员分散在各地军阀身边，为帝国提供情报与方便。”
为了让在场的众人都知道脚盆国的狼子野心，曹子建开口道。
“你们对华国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将华国变成帝国的殖民地，像高丽一样，由帝国总督管理。华国人只配替帝国种地、开矿、当苦力，不配拥有军队、学堂和文字。”
“若是华国百姓反抗呢？”
“杀。”山上雄一郎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凡有抵抗者，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处决。”
“军部早在明治时期就有方案，对华国实行‘减丁’政策，必要时可消灭五成以上人口，以绝后患。”
此话一出，大堂内的众人呼吸都是一滞。
五成，那就是准备屠戮华国二万万人！！！！！
“你们他娘的就是一群畜生。”王伍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
“曹爷，你让我来了结这群狗日的吧。”孟辛咬着牙道。
“孟哥，别让他们走得那么轻松，好好折磨他们一顿。”郭小六接口道。
见众人心中对脚盆国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曹子建抬手打断道：“解决三个脚盆国人，那不叫本事，我们将来，可是要解决成千上百的脚盆国杂碎。”
说完，曹子建问了两个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你们行动失败，备用计划是什么？还有，华国军队和政府里，哪些人被你们收买了？”
山上雄一郎答道：“备用计划是由阴阳寮发动地脉浊气，制造山崩、大旱、瘟疫等灾变，配合军队强行破穴，虽效果不及祭器，但也能令龙脉重创。”
“华国方面，直系、皖系、奉系中均有我们的人，如奉军张崇林身边有帝国顾问土肥贤二，直系……”
曹子建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曹先生，你能帮我问他们一个问题吗？”张全真忽然开口道。
“想问什么？”曹子建开口道。
“我想知道，当年他们有没有对长白山的北干龙动手。”张全真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目前曹子建也没什么想问的了，这就利用剩余的持续时间将张全真的问题问出。
山上雄一郎答道：“明治二十六年，阴阳寮率四十七名门人，在长白山蛇形山脊正穴连续作法七日七夜，以九菊一派秘术钉入青铜祭器，令龙气无法吞吐。北干龙至今未能完全恢复。”
张全真闻言，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难怪长白山那条龙脉一直像被掐住喉咙……原来真有人做过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而此时，天降祥瑞的持续时间终于结束。
山上雄一郎的眼神倏地一变，原本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什么，想动，却发现自己被麻绳捆得死紧。
暮村广树和川崎二甲也先后回过神来，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曹子建。
“你……”山上雄一郎张嘴想说点什么，曹子建已经把三块破布重新塞回三人口中，抬手在他们后颈各切了一记。
三人脑袋一歪，再次昏了过去。
万三、王伍、孟辛、郭小六、张全真，方廷六个人好半天没说话。
好半晌，万三才沙哑着嗓子开口：“这……这哪是阴谋，这是要亡国灭种。”
“二万万人，开口就是要屠戮咱们二万万人，这些畜生怎么敢的！！！”孟辛沉声道。
曹子建来到几人中间，声音不大，却字字沉稳：“他们怎么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们的计划。”
“曹爷，就凭我们几个人，恐怕....恐怕...”王伍没敢将后面的话说完。
不过曹子建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点头道：“确实，凭我们这些人，那肯定难如登天。”
“可别忘了，华国最不缺的就是充满血性的人。”
“远的不说了，就说太平军、义和团吧，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往前冲。”
“所以，真到了亡国灭种那一天，华国男女老少，比谁都不怕死，只是眼下局势乱，很多人有气没处使，有血没处洒。”
“曹先生，你的意思是，咱们真正要做的并不是去对付那些脚盆国人？而是让更多人知道脚盆国人的狼子野心？”张全真开口道。
“差不多一个意思。”曹子建点点头：“不过，相比起这件事，当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先解决。”
“曹爷，是什么事？”张全真问道。
“全真，你说你师父会带多少道门中人过来？”曹子建答非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