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天蓬尺

第1006章 天蓬尺

曹子建把门板轻轻放下,又去翻看旁边的几根直棂。

那些直棂足有二十来根,粗细均匀,每一根都打磨得滚圆光滑,包浆厚的地方已经透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

曹子建一根根看过去,最后指着其中两根道:“姑,这两根是后配的吧?”

“怎么看出来的?”曹蒹葭不动声色的问道。

“苏作老匠人做直棂,外圆内稍扁,两头收得极细,中间微微隆起,这样装上之后,视觉上有个极轻的弧度,不是死板的一根直棍。”曹子建答道:“而这后配的两根,虽然也圆,但复刻的太均匀了,反而不对。”

曹蒹葭听得直点头:“所以行家看老家具,看的就是这种‘不均匀’。”

两人一边聊,一边动手归置。

曹子建负责把散落的构件按部位分门别类,曹蒹葭则用软毛刷把榫头和卯眼里的浮灰一点点清出来。

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那对清早期紫檀直棂格柜的骨架就已经重新立了起来。

曹子建在边上扶着柜体,看曹蒹葭用木锤轻轻把最后一根横档敲进卯眼后,问道:“姑,这对柜子,你花了多少钱?”

“六万欧。”曹蒹葭答道。

“那可真不算贵。”曹子建道:“清早期苏作紫檀格柜,这品相,这工艺,国内要是上大拍,翻个跟头都有人抢。”

“所以我说追了半年,才捡着这么个漏。”曹蒹葭终于把横档敲到位,直起身:“行了,这就算立住了,剩下的铜活儿等老周回来再安。”

随着将另外几件家具分门别类后,曹蒹葭开口道:“小建,你先自己转转,姑去打个电话。”

“好。”曹子建应了一声,便从工作间里走出来,沿着西厢房外的游廊,朝后面的库房走去。

曹蒹葭这座“攻玉山房”,前院是待客和办公的地方,而后院那间三百来平的库房,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藏”。

对于这里,曹子建可太熟悉了。

小时候每到寒暑假,经常跑这来玩。

很快,曹子建来到了库房。

库房的门是特制的,外层包着一层与墙体同色的防火板,门口有一道机械密码锁。

“也不知道改没改密码。”曹子建暗道一句,这就在上面按下几个数字。

厚重的门板便无声地滑开一条缝。

曹子建走了进去,反手将门掩上。

库房内部常年恒温恒湿,空气里泛着一种极淡极淡、混合了老木、陈漆、古铜与旧纸的气味。

曹子建沿着中央过道慢慢往里走。

过道两侧,依次摆着曹蒹葭历年收藏的老家具。

靠左一排,是几件明式黄花梨的典型器。

再往前,是一对清中期红木透雕缠枝莲纹太师椅。

椅背上的透雕,刀法极精,枝蔓缠绕间留出的空隙,像画里的留白,疏密有致。

继续走,又见一件清早期铁力木大画案,案面是整块独板,木纹如山如云,气势极重。

总之,这库房里的家具,都是好东西。

有的曹子建小时候就存在了,有的则是这些年新添的。

“这满库房的顶级家具,要是都收入储物戒指,存储空间不得扩充几十立方?”曹子建心中这么想着,这就仰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曹子建摇了摇头,把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继续慢慢往里走。

实在是头顶上方的监控探头太多了。

库房尽头,靠西墙的位置,立着一组定制的玻璃展柜。

展柜里铺着深灰色的绒布,上面摆着一些相对小件的器物。

有根雕,鼻烟壶,手串,笔筒等等,但无一例外,全都是木质的。

曹子建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直到落在最边上一个独立小展格上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展格里,立着一根大约一尺来长的六方长条。

那木条约莫两指宽,半寸厚,表面是一种极深极深的褐色,近乎于黑,只有某些局部透出极微弱的一点枣红色。

尺身表面并无繁复的雕花,而是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蜿蜒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文似画非画,似字非字,起笔如龙蛇盘踞,收笔如利刃破空。

这也是吸引曹子建最主要的点。

“这是什么玩意?”曹子建心中困惑。

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曹蒹葭的声音:“小建,看什么呢?入了迷。”

曹子建回头,看着曹蒹葭正朝着这边走来,这就指了指指了指展柜里的那根木条,问道:“姑,这长条是什么?”

曹蒹葭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道:“这是根天蓬尺。”

“天蓬尺?”曹子建愣了一下。

“对,在道家体系中,这是他们做法用的法器之一。”曹蒹葭解释道。

“即是以天蓬元帅法力为核心的法尺,用于召请天蓬元帅及其部将,降伏邪祟。”

“当然,我口中的天蓬元帅,与《西游记》里的猪八戒,虽然同名,但来源、形象和地位差别很大。”

“在道教神话体系中,天蓬元帅为北极紫微大帝座下重要神将,在道教雷法、北帝法中地位很高。”

“与天猷副元帅神君,翊圣储庆保德真君、真武大帝合称“北极四圣”。”

“我看着木质也不简单呀。”曹子建接口道。

“对。”曹蒹葭点头道:“这是雷击枣木。”

所谓雷击枣木,就是枣树被雷劈过之后仍然存活,第二年还能发芽,这样的木料在道家中被视作极品。

因为按照道门的讲究,枣木本身属阳,雷火又为至阳,二者相合,便能破一切阴祟邪秽。

雷击木里,又以枣木最佳,其次是桃木、柏木、松木,再往下就等而下之了。

道门中人炼法器,最看重的就是这雷击二字。

尤其是那种天雷劈中树心,却没有将树劈死,反而让它愈发茁壮的,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你仔细看它的颜色。”曹蒹葭继续道:“是不是黑里透红?”

“对。”曹子建点点头。

“这层黑不是漆,也不是染色,是雷火灼过之后,木料自身的油脂和树脂被高温逼到表面,再经百年盘养,才形成的皮壳。”曹蒹葭解释道:“这种黑,行里叫‘雷公皮’。”

曹子建听得入神,目光再落回那根木尺时,心里已经有了另一番计较。

“雷击枣木,至阳至刚,破邪除祟。”

“这玩意我拿来是完全没用的,但是如果拿给全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想到这,曹子建开口道:“姑,你怎么还收集道家的东西?”

“不是我刻意去收的。”曹蒹葭开口道:“而是去年冬天,我受邀去国外参加一场东方艺术展。”

“本来是奔着几件家具去的,结果在预展上,看见了这跟尺子。”

“你也知道,姑姑跟木料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一看那纹路和皮壳,就知道是雷击枣木,而且是从一整段枣木芯子里整根取出来的,不是后拼的。”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咱们华国本土道家的东西,总不能看着它流落海外吧?”

“加之价格也不高,我就顺手给拍回来了。”

“花了多少钱?”曹子建好奇道。

“一万一。”曹蒹葭答道。

“这么便宜?”曹子建讶然道。

“本来就是个小众门类。”曹蒹葭解释道:“玩文房的看不上,而且当时也没有道教门人在场,自然便宜。”

“不过我看重的是它的木性本身,这种正经雷劈老枣木料,即便现在做不了法器,单单拿来当标本,也有研究价值。”

“姑,这东西,能不能送给大侄子?”曹子建也不扭捏,直接道。

“你要不学道,要它做什么?”曹蒹葭不解道。

“我有个朋友,对道门这些东西颇有研究。”曹子建说得半真半假,“这雷击枣木要是到了他手上,绝对比摆在这展柜里吃灰强。”

“行,你拿走吧。”曹蒹葭说着,取出钥匙,走到展柜侧面,将那根天蓬尺取出来,用一块软绸包了,递到曹子建面前。

随着天蓬尺入手,这尺子的分量比曹子建预想的要压手得多。

“谢谢姑。”

“都一家人,客气啥。”曹蒹葭摆了摆手。

之后,曹子建又在库房里转了一圈,听曹蒹葭讲了几件新入藏的东西,等到日头偏西,这才从“攻玉山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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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民国捡漏,开局百万倍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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