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7章 反贼
沈筝口中的“治下”,让不少朝臣都想到了柳阳府。
毕竟她刚回京不久,在上京又无封地,那这句“治下无方”,很可能是指柳阳府生了乱子。
瞧着天子紧皱的眉头,百官不敢插嘴问询。
“沈卿,你这是何意?”直到天子发问,百官的目光才齐刷刷落在了沈筝身上,等着她回话。
“陛下信任微臣,将京畿流民的生计与活路都交给了微臣,然......臣治下不严。”
说着,沈筝脑袋越埋越低,郭必正悬着的一颗心,也逐渐落回了实处。
天还没大亮,偌大的金銮殿上,沈筝俯跪投在金砖上的黑影小得不起眼。
她依旧在请罪:“救济所本就依附朝廷与陛下,所中流民才有了安身立命之所,然臣昨夜惊然发现,所里那孤苦流民当中,竟藏了欲对朝廷,对陛下不利的歹人......”
“嘶——”百官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沈侯还真是什么都敢报!
对朝廷不利、对陛下不利之人,不就是乱臣贼子吗!
瞧这金宫殿里,谁手下没管着万八千的人?但要问他们,若手下人监管不力,让那乱臣贼子混了进去,又有谁敢在这大殿中,当着百官的面揭自己的短!
可不都是私下缉拿打杀了去,再寻斡旋之法!
到底说沈侯还是太年轻,心眼也太实了些!
“你说什么?”天子的质问随即落了下来,百官埋头的埋头,看顶的看顶。
沈筝将救济所的异动一五一十地报了上去,末了还斗胆猜测:“据救济所管事禀报,那伙贼人似常年习武,且对京畿极为熟悉,像是......”
说到这儿,她故意留了个尾巴,给了百官自行想象的空间。
“像什么?”武将们急得不行,也心直口快:“像某的先前有权有势之人,在上京的时候练的私兵?”
“先前有权有势”、“在上京的时候”两个形容词一出,百官心中都对上了号。
如此有“特色”之人......
“除了先承安王还能有谁!”
鲁伯堂吱哇乱叫,当即请命:“陛下!臣这便带兵去剿了这波不成气候的佞匪!敢在天子脚下动土,臣看他心中压根没有您这个皇兄!”
“咳!”文官们重咳出声。
剿匪便剿匪,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哪敢对帝王家事评头论足。
不过那先承安王之前看着窝窝囊囊的,如今被打发出了上京,竟敢与陛下叫起了板,看来当初沈侯的确将人气得不轻,这不,眼下人杀回来了,第一个就想拿她的衔环会开刀!
百官们低声议论,但殿上气氛并不紧张,原有无二,他们都看不起先承安王,也不认为对方能在上京掀起风浪。
不过是稚子以尘为饭,以涂为羹,以木为胾,玩些孩童把戏罢了。
“陛下!”余时章站了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替沈筝说话:“依臣之见,明日便是除夕宫宴,不宜大肆处办此事,以免惊了百姓,扰了新岁之喜......”
意思是可以先将人给擒了,别忙着问罪沈筝,等年过了再说。
鲁伯堂一听也开了窍,忙道:“陛下,臣认为永宁侯说得在理,臣这便带兵将人抓回来审,至于沈侯治下不严之过......”
他抬手想挠脑袋,奈何戴了官帽,挠来挠去只挠到帽檐,突地急中生智:“若非沈侯在京郊立了救济所,那伙贼子说不准都入城了,反倒对百姓不利!”
礼部之人听了嗤笑:“照鲁将军的话,那我等岂不是反要感谢沈侯,给那些贼子提供了落脚地,他们这才没入京来自投罗网?”
鲁伯堂最见不得礼部之人,他们惯会落井下石,当即起气问候起了对方:“与你何干!这天寒地冻的,你还是赶紧回被窝躲着吧!免得大雪迷眼,老子的钢剑劈错了地方,给你那破嘴皮子削成四瓣!”
如此粗俗之言,听得不少人都抬袖捂脸。
就连天子都听不下去了:“鲁伯堂!”
鲁伯堂脖子一梗,跪地请命:“陛下,臣这便去捉拿反贼!”
他虽鲁莽,但也懂迟则生变的道理,剿匪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陛下,臣等也认为,需在今日便出兵,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以免殃及城中百姓。”不少官员附和。
天子心中也有了决断,问道:“沈卿,救济所中的百姓,你可安置好了?”
不少官员面上生出异色。
在他们眼中,救济所那些流民本就没什么作用,说难听点,都是贱命一条,为他们延误了时机,着实不值......
“禀陛下,臣已大致交代过管事。”沈筝依旧没抬头,“朝廷的人到了,他们知道该如何做。”
天子点头:“你之过,年后再论。鲁伯堂。”
“臣在!”
“陛下!”鲁伯堂话音刚落,崔谨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观他神色,不少人心知肚明。
好不容易让他寻到沈筝之过,他又岂会轻拿轻放?
此时不站出来落井下石,倒是不像他崔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