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忠心耿耿的于州
卡尔斯望着军帐的顶部。
“不听赞普的话，在这里和郭元振大军对峙，等赞普得知消息，我们的家人一定会惨遭毒手。”
“儿郎们被困在这里，补给来不了，大家也早晚逃不了一死。”
“横竖，都是个死啊！”
他绝望的说着，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如果他真是个有能耐的大帅，也不至于让全军将士陷落到如今的地步。
副将眼神闪烁了一阵，竟然踱步走了出去，让两个士兵看到营帐，不许任何人进来，而后又四处张望一番，好似做贼心虚一样。
注意到副将的离谱举动，卡尔斯开口问道：
“库克，你做什么？”
副将库克又走了回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信封。
“半个时辰之前，我去巡营，我们收拢的败兵里，有一个小将，他找了个少人的地方，给我塞了这封信。”
他没有隐瞒，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这封信，是剑南道行军副大元帅郭元振写的，本该交给你，但是那个小将地位不高，见不到你，于是只好交给我了。”
“我想着可能会有些用，也就没有斩杀那个通敌的小将，只让他待在营帐里不准出去。”
他又用诚恳的语气说：“我知道，我这件事情做的不对，你不管是要砍掉我的脑袋，还是把我怎么样，我都认了。”
“我只是想让兄弟们，不至于全部死绝。”
卡尔斯皱着眉头，打开信封往下看。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郭元振替他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并且断定器弩悉会让他带兵前往逻些城。
而郭元振点明了卡尔斯的困境，并直言有将近三十万军守在卡尔斯南下的道路上。
只要卡尔斯敢南下，以石堡城剩余的兵力来看，肯定是一个都活不到逻些城。
越看越皱眉，卡尔斯整个人都不好了。
直到最后，郭元振才给了他一条出路，那就是……
……
不过数日，逻些城的城墙下，大唐军队对逻些城四面围城。
城中一片恐慌之下，不过只有万人的守城部队，艰难的站在了城墙上。
郭元振的中军大营搬到了逻些城东门外，背后百里就是器弩悉所在的洪济城。
帅帐之中，已经换上一身大唐百姓装扮的论刻好一阵唉声叹气。
“别叹气了。”权善才呵呵笑着，“你都能一封书信劝的卡尔斯按兵不动，日后回朝，陛下绝不会薄待你。”
论刻低着头，继续唉声叹气。
没错，数日之前，让小将给卡尔斯送信的人正是他，那个小将是他的亲信，在他投降之后也选择投降。
那封信也是他的手笔，和器弩悉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他清楚的知道器弩悉在哪个情况下，会选择哪一个选项。
于是他在借郭元振的名头陈述厉害之后，为卡尔斯选定了方向。
然后他们大军就安安全全的到了逻些城。
逻些城被包围的消息，已经被送往洪济城，那位吐蕃赞普得到消息肯定是在半天之后，而半天时间足够四支大军打破逻些城。
东门城墙上，于州、巴克利等文武大臣正观望大唐军营，只是，众人越看心里越堵得慌。
大唐军队严阵以待，攻城器械也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对逻些城发动进攻。
“这该如何是好啊，大论？”
巴克利心急如焚：“赞普如今在洪济城，论刻大帅的十几万兵马在苏毗被破，石堡城大军无法南下。”
“莫非，我吐蕃要亡国了么？”
于州虽然心里高兴，但脸上却不敢展露出来。
他望着垛口的士兵们，那些士兵大多数脸上都带着恐惧之色，似乎像是看见了魔鬼降临。
“锵——”
于州忽然拔剑，那把由李存希赠送，乌勒质亲自送到吐蕃来的湛卢名剑，被他拔出。
剑鸣声清澈，吸引来诸位大臣的目光。
“诸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赞普信任我们，我们就要回报他的信任！”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人对我不满意，私底下骂我是大唐来的狗，只会舔赞普的屁股让赞普满意，甚至有人说我是赞普的男宠，不然我也混不到大论的位置！”
于州一边说着，一边环视众人。
巴克利倒是没想到，居然有人用这种恶毒的言语来辱骂自己的同僚。
他赶紧顺着于州的眼神四下望去，果然看见不少因为心虚而低下头的文武大臣。
而于州依旧是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样子，继续说：
“更有甚者，有意无意说我于州是大唐皇帝李存希派来的间谍！”
“说我来到吐蕃，就是要让吐蕃君臣不和，让吐蕃陷入危险之地，以便于大唐军队前来进攻！”
“我只想说，你们不管怎么骂我，怎么污蔑我，怎么背地里中伤我……”
“我于州，都受着。”
他语气突然放缓，靠着垛口，难得放松了一些。
“知道为什么吗？”
他自嘲一笑：“我于州祖上，乃是前隋封疆大吏的后人，因先祖打败仗之事惨遭牵连。到前唐时期，更是不招人待见，以至于我祖父只是在朝堂上驳了前唐皇后武则天的封王之意，就被贬岭南。”
一众吐蕃文武并不了解于州的过去，此时互相对视一番，决定慢慢听听。
于州越说越起劲：“到我这一代，家里贫穷，几乎难以度日。”
“我在岭南待了几十年，几乎饿死。后加入前周的蛇灵组织，意图颠覆前周，怎奈何那李存希，几次三番破坏我等的计划，无可奈何之下，之后投奔前周的梁王殿下武三思。”
“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三国伐周的计谋没成功，我在突厥为贺鲁可汗出谋划策，而我的主公武三思却兵败如山倒，被押往洛阳斩首。”
“再往后，大唐伐突厥，契丹又并入大唐，和大唐两面讨伐突厥，我又兵败如山倒，在突厥的贺鲁可汗败亡之前，被送往西域。”
“我坚信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打败大唐，为先祖报仇，于是我在西域笼络部落，再次起兵，却被王孝杰杀了个天翻地覆、死伤惨重。”
“再往后，我就来了你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