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斗嘴
许伯低头看向咪彩。
小咪彩正踮着脚往场子里张望,糖葫芦举在半空,完全没注意大人们在说什么,嘴里嘟囔着:那个哥哥怎么抱着牛哭啊?牛赢了吗?
许伯沉默了两息,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糖葫芦都跟着颤。
周围好几个人扭头瞪他,他也不管,一边笑一边拿糖葫芦指了指场子中央:好小子!有种!老子喜欢!
咪彩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仰着脸看他:许伯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许伯笑得眼角都挤出泪花来了,胡乱抹了一把,把另一串糖葫芦塞到咪彩手里,来,再吃一串,看戏。
还有戏?
有,大戏。
许伯乐呵呵地牵着咪彩往前挤了挤,找了个好位置站定,咬了一口自己那串山楂,咔嚓一声,满意地眯起了眼。
咪彩学着他的样子也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问:许伯,好戏在哪里?那个哥哥为什么抱着牛啊?
那个好戏啊——许伯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贵宾席上的阿糯一眼,就是这个惹人惦记的主儿。
咪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去啃她的糖葫芦了。
场子里的气氛被这爷孙俩一搅和,紧绷的弦莫名松了几分。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人摇头感叹,还有人冲格穆喊:格穆!别抱牛了!牛又不会说话!
格穆埋在牛毛里的脸更红了,闷闷地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他直起身来,胡乱抹了抹眼睛,牵着赛山虎往场边走。
路过许伯身边时,许伯笑眯眯地冲他举了举糖葫芦:小子,有种。下次送银子记得多送点,四十两不够排面。
格穆:
他红着脸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伯哈哈大笑,转头朝贵宾席的方向拱了拱手,冲子叔和阿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嘴角的笑意里带着几分我都看见了你们别装的揶揄。
子叔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鹤轩则端着茶盏,冲许伯的方向微微举了举,像是在隔空敬酒。
阿糯看着许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忽然轻了几分。
她微微一笑,冲咪彩招了招手。
咪彩眼睛一亮,挣脱齐伯的手就要往那边跑,被许伯一把捞回来:慢点慢点,别摔了。
他牵着小丫头,不紧不慢地往贵宾席走去。
一路上,咪彩还在问:许伯,什么叫惹人惦记啊?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那我要长到多大?
长到不抱着牛哭的年纪。
咪彩:???
小胖子梅影的视线黏在咪彩手里的糖葫芦上,已经半天没挪开了。
那红亮亮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阳光一照,像一串小灯笼。
咪彩咬得咔嚓咔嚓响,每咬一口,梅影的喉结就跟着滚一圈。
……两串。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怨念,那老头给那小丫头买了两串。
小平子也盯着看,嘴角微微抽动,语气酸得能腌菜:自己还吃一串。三串。三个人,三串糖葫芦。
咱们呢?
咱们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朝齐伯翻了个白眼。
许伯正牵着咪彩往贵宾席走,冷不丁被两道怨毒的目光射中,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我脸上沾糖了?
咪彩抬头看了他一眼,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但是那两个哥哥好像很想吃。
许伯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梅影和小平子正一左一右盯着他手里的糖葫芦,眼神像两只饿了三天的流浪狗。
他挑了挑眉,不但没分,反而故意举起糖葫芦,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然后一口咬下一颗山楂,嚼得咔嚓作响,还故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嗯——甜。
梅影:
小平子:
两人同时磨牙。
老不修。梅影咬牙切齿。
为老不尊。小平子补刀。
许伯笑眯眯地瞥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颗:哎,想吃自己买去嘛,老头子我挣的银子,爱给谁买给谁买。
你——!
梅影气得差点跳起来。
子叔坐在旁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却让旁边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子叔平时极少这样笑,他笑起来时,眉眼间那层惯常的疏离感忽然散了,整个人像是被日光晒暖了的玉,温润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齐樟。
齐樟弟弟。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馋嘴不?
齐樟正在喝竹筒的水,闻言差点呛着。他咳了一声,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斜了子叔一眼。
……你什么意思?
子叔眼底含着笑,目光在他手里的糖葫芦签子上停留了一瞬:哥哥也给你买一串。想要山楂的还是山药豆的?
全场一静。
齐樟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猛地扭过头去,假装看场子里的牛,声音硬邦邦的:谁、谁是哥哥?你比我大几岁?
大一岁。
那也不算什么!
那算什么?
齐樟憋了半天,脖子都红了,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明明是你自己想吃吧!想吃就直说,别拿我当幌子!
子叔笑意更深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齐樟越想越气,又补了一刀:要吃你自己买!别扯上我!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别扭,你要买……就给你的阿糯妹妹买去,别来烦我。俺不稀罕。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快又硬,像在赌气,又像在掩饰什么。
阿糯坐在旁边,从头到尾听完了这段对话,脸微微有些发烫。
她低着头,假装整理袖口,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阿敖在另一边看着,终于没忍住,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子叔公子,你这招借花献佛使得不怎么高明啊。
子叔淡然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买?
阿敖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可不敢。我怕齐樟公子拿棍子抽我。
齐樟:……谁要抽你了!!你少在这里贫嘴,我反正不吃糖葫芦。
全场又是一阵笑。
梅影和小平子看着这帮大人闹来闹去,再看看咪彩手里已经吃完的糖葫芦签子,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我也想吃。梅影小声嘟囔。
忍着吧。小平子拍了拍他的肩,难得安慰了他一句,等到了下一个寨子,我请你。
梅影猛地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看见了救星:真的?
假的。
……小平子你个王八蛋!
场子里,赛山虎的胜场已经结束了,下一对牛正被牵入场。
锣鼓声重新响起,人群的注意力被拉回场中。但贵宾席上的气氛,比刚才松快了许多。
齐樟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竹筒放在腰侧的背囊里,耳朵尖还红着。
子叔坐在旁边,嘴角那丝笑意一直没散。
阿糯偷偷看了两人一眼,心里忽然觉得——
这趟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