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仇恨
距离皇都圣堂爆炸，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一路人马从雪林奔驰而来，急促的马蹄声惊扰了安静的患者营地。
尤珉听到动静，将手中的药碗递给旁边的少年，一个人拿起猎枪走出帐篷。
“吁——”
他拨开被大雪覆盖的枝头，看到不远处领头的男人从马背上下来，随着手中的牛皮纸径直向营地走来。
“有人吗？”
那是让人十分不爽且熟悉的声音。
尤珉蹙眉，看到男人摘下礼帽。
是基尔。
但不是上次见面时的基尔。
他环顾周围，没有找到营地入口，仅靠听觉出声：
“啧...我知道你在这儿，别躲了。”
尤珉迎着厚厚的雪出来，神色严肃，语气更是不好。
“你从哪儿来的？”
见到尤珉，基尔有一瞬惊喜，但又在看到他表情的瞬间转为失落。
“路伊呢？”
“皇城里。”
尤珉眉头蹙得更紧，望向远处的夜色，心中忧心忡忡。
“喂，我们得进皇城。”
伴随着清澈的少年声，一旁停着的马车上下来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那位穿着教会长袍，一头黑发扎起，眉压眼一如既往难看。
这位倒是认得出来——亚兰执教主。
而小的那位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一头金发在雪地里反光，尤珉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才发现是赫默克。
“你们...”
“尤珉，长话短说，你现在上马，带我们进皇都。”
亚兰打断了尤珉的发问，抬起下颌示意他动作快点。
意识到不对劲，尤珉缓缓抬起手臂，试图用图腾感应路伊的存在。
一如她离开时毫无回应...
“等我交代一下。”
他钻回营地，将路伊留给他的任务快速交代给了营地里的人，这才加入了前往皇城的队伍。
亚兰出示文件，基尔负责进入皇城接应商会，至于赫默克...他躲在马车里。
“距离你们离开星际已经两年了。”
基尔驾马跟在尤珉身后，自觉解释起原由。
最开始，基尔只是能梦到一些奇怪的碎片记忆，甚至能看到姐姐莉尔长大的样子。
后来他看到了忙碌的医者和病人，以及断断续续的离别场面。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与路伊的世界有了连接。
“我们利用林郁的梦技开始了精神连接研究，直到亚兰成功了一次后，我作为第二试验品再次成功连接了这个世界。”
基尔说着，回想起那晚短暂来到这个世界的三分钟。
姐姐坐在窗前写着什么，那个熟悉、又让他陌生的背影，离他只有一点点的距离...
“所以，这是你们的第三次？”
尤珉询问道。
“嗯，”基尔点点头，“这次实验几乎准备了一年，但幸运的是，我们几个都成功了。”
只是可怜的林郁还躺在能量仓里，为他们的精神连接提供着力量。
“你们知道些什么？”
尤珉仔细想了想，说，“你们不能是因为想念伊伊才来的。”
“所以，发生什么了吗？”
基尔的面色很差。
“尤珉，你还记得尼禄吗？那个星际海盗。”
尤珉摇摇头：“...我不太记得这些。”
“是他主动找上的我们。”
基尔回想起半年前的那晚，激光炮敲碎了实验室的玻璃，尼禄风尘仆仆地冲进来，口中不停说着——
“坏了！出大事了！”
“我和你们的妻主是世仇！世仇！”
一众兽人：......？
或许是尼禄给人的感觉太不可信，他们已经准备将人关押进封锁仓库里。
但尼禄又补充了一句：“她现在在那什么劳什子欧洲是不是？！我告诉你们，你们再不去找她，她就要被吸血鬼猎人绞杀了！”
捕捉到关键词，尤珉瞬间扭头：“吸血鬼猎人？现在这个时间，吸血鬼猎人还没出现——”
“已经出现了。”
基尔打断了他的否认，“尤珉，或许你不知道，过去的路伊究竟经历过什么。”
“她手上所沾染的鲜血，远比你的帮派争夺更加血腥。”
“也是因此，战争带来的对她的仇恨，早已深埋进了每一个时空...”
“所以，她在每一个时空都有宿敌...经历千次万次，也要杀掉她的宿敌。”
风雪更大了些，尤珉在惊愕与深深的自责中，加快了前往皇都的速度。
...
路伊被关在了一间温暖的小屋里。
尼禄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将她大卸八块，反而好吃好喝供着她，甚至给她带来新的衣服回来。
“换上。”
他转过身去，宽阔的背影像一堵墙立在不远处。
路伊检查了一下衣服，终于开口问他，
“吸血鬼猎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尼禄听着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沉默了片刻开口：“一年前。”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原因的追问，像是有什么信任牵连着，顺其自然开始了你问我答。
“你们的首领是谁？”
“我没见过。”
“没见过？”
“所有血猎都没见过他。”
血猎组织的首领是一个相当神秘的人，他的所有命令都由教皇代为发号。
但现在，教皇死了。
在路伊的印象里，教皇掌管着血猎，可现在居然出奇地反了过来。
追随着最初世界的渊源来到现在世界的血猎首领，对她的仇恨经年累月，甚至已经到了要提前一年部署计划的程度。
路伊忍不住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沾满了人类鲜血的双手。
“喂。”
尼禄听到窸窣的声音消失，他默默侧头，“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
路伊默默拉开了半步距离。
“杀了那么多人，你认罪吗？”
尼禄的眼底宛如一潭死水，他彻底望向路伊，像是在看一位认识许久的人。
“认罪？”
路伊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我当然认罪。”
听到她的答案，男人的身躯似乎有轻微的颤抖。
“我杀了很多人，不是吗？”
路伊语调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
甚至，尼禄听到了她话语中的冷漠。
“可是，我只是一个不属于人类的怪物，主动加入了人类的战争的游戏。”
“如果我向你认罪，会让你身上的仇恨轻松点，那我愿意认罪。”
她冷冷地站在远处，却比圣母像还要光辉。
“可你要报仇的人，终究不是我，而是你们人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