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0章 抽签
小天被外面的声音惊醒，从炕上跳下来，跑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村子里横冲直撞，那个黑影的身形比成年人还要高大一圈，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毛发，双臂粗壮如树干，指尖长着锋利的爪子，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它的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嘴里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上面还挂着血肉的残渣。
小天的心跳得飞快，手脚冰凉。
他听到母亲在身后急促地喊着：“小天！快躲到床底下来！”
但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尸怪，看着它在村子里肆虐，看着它撞破一扇又一扇门，听着那些熟悉的邻居们的惨叫声。
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就在这时，一道奇异的光芒从村口的方向亮起。
那光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像是鬼火一般，在夜空中摇曳。
光芒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老妪，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拐杖上挂着一串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她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睛浑浊而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莫测的笑容。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男女，穿着相似的黑色衣裳，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地跟在老妪身后。
尸怪察觉到了老妪的到来，停下了肆虐的动作，转过身，对着老妪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老妪却不慌不忙，举起手中的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然后，她张开嘴，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模仿某种动物的叫声，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尸怪听到那声音，竟然安静了下来。
它也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回应老妪。
两者就这样在月光下交流着，发出各种古怪的声响，看得村民们目瞪口呆。
过了一会儿，老妪停止了发声，尸怪也安静了下来。
它最后看了老妪一眼，然后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山中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村民们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用感激和敬畏的目光看着老妪。
村长快步迎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仙人救命之恩！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老妪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苍老：“起来吧，别跪了。老身只是路过的老妪，不是什么仙人。”
村长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敢问老人家，那只尸怪，还会再来吗？”
老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它会再来。明年秋天，它还会来。”
村民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有人颤声问道：“那……那怎么办？老人家能不能帮我们除掉它？”
老妪摇了摇头：“老身虽有几分道行，但要除掉那只尸怪，却只能两败俱伤。况且，老身只是路过此地，不可能长久驻留。不过……”
她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老身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让它不再侵扰你们。”
村长连忙问道：“什么法子？请老人家明示！”
老妪缓缓说道：“那只尸怪之所以年年下山，是因为它需要活人的精气来维持自己的存在。只要每年秋天给它进献一对童男童女，它就会一整年都不下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进献童男童女？
那不就是要用人命去喂那只怪物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抗拒。
有人当场就喊了出来：“这怎么行！那不是让我们把自己的孩子送去送死吗？”
“就是！怎么能做这种事！”
“宁可跟它拼了，也不能把孩子送给它！”
老妪冷哼一声，拐杖重重一顿，铃铛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震得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了。
她冷冷地说道：“拼？你们拿什么拼？老身一身法力都做不到，你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拿什么跟它拼？老身给你们指一条活路，你们倒还不领情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老身也知道这事不好接受。但你们想想，是每年送一对童男童女，保住整个村子几百口人的命划算，还是等它每隔几个月就下山来吃一次人，杀到你们全村灭绝？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吧。”
村民们沉默了。
他们不想接受这个提议，但他们也知道，老妪说的是事实。
连道长都对付不了的尸怪，他们这些普通人又能怎么办？
如果真的跟尸怪硬拼，恐怕全村人都得死光。
村长咬着牙，沉默了很久，然后艰难地问道：“那……那怎么决定是哪家的孩子？”
老妪淡淡地说道：“抽签。公平公正，谁家抽中了，谁家就把孩子献出来。今年献了，明年就不用再抽了。轮流来，每家都有机会。”
村民们再次沉默了。
抽签。
听起来很公平。
但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个有孩子的家庭，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然而，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人性的自私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有人开始小声附和：“抽签……也行吧，总比大家一起死好。”
“对啊，反正也不一定抽到我们家。”
“一年就两个，几百户人家，轮到自家的机会很小的……”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反对的声音被淹没了。
村长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那就……抽签吧。”
第一年的签，是在全村人的注视下抽的。
村长准备了一个竹筒，里面装着几百根竹签，只有两根竹签的底部涂着红色的标记。
所有有孩子的家庭，一家派一个代表上前抽签。
抽到红签的，就要献出自家的孩子。
抽签的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只有竹签在竹筒中碰撞的声响，以及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每一只手伸进竹筒的时候，都在微微发抖。
每一根竹签被抽出来的时候，都伴随着一阵紧张的注视。
然后，结果出来了。
中签的是村东头的刘家和村西头的陈家。
刘家有一儿一女，儿子八岁，女儿六岁。
结果宣布的那一刻，刘家的女人当场就瘫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刘家的男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夫妻俩更是抱头痛哭，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儿女，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其他村民默默地低下了头，没有人敢去看那家人的眼睛。
小天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他看到了那两个要被献祭的小孩，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
她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被父母的哭声吓到了，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她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送进山里，成为那只尸怪的食物。
小天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去喂怪物？为什么不跟那只尸怪拼了？就算打不过，也比这样屈辱地活着强啊！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个孩子。
他只能站在人群中，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感受着那股无力和愤怒在心中翻涌。
那天晚上，小天失眠了。
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两个女孩的面孔。
她们会害怕吗？会哭吗？会被那只尸怪吃掉吗？
他不敢想下去。
窗外，月光皎洁，秋风萧瑟。
远处，山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在夜风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