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宿舍夜话
暮色渐浓，秋风微凉，银杏叶落得很慢很慢，一片又一片，飘落在长椅上。
司羡与姜舸漫步在梧桐道，那块奖牌已被她收进书包里，她可不想成为学校里的显眼包。
只是她忽略了身边这人的魅力，时不时有女生大着胆子上来要联系方式。
每次他都看她一眼，然后以不方便婉拒。
那些女生临走前都深深看了她几眼，或羡慕或嫉妒，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风凉了，她拉紧外套，假装没有发现他安静的注视，想起自己一直惦记的事。
“上次你帮我修好八音盒，我说欠你一个人情，你现在想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姜舸看着她眼睛，喉结微动，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三遍，又咽下去。
司羡见他迟疑，以为还没想好，友情提供思路：“不如——我给你拔火罐？”
姜舸盯着她看了三秒，确定她没开玩笑，轻咳了声：“我应该没有做什么让你想报复我的事吧？”
司羡好笑解释：“我只是想给你去去湿气而已，不然针灸也行。”
姜舸委婉问道：“能不能换个不疼的方式？”
司羡乌黑眼珠子一转：“按摩怎么样？你刚经历一场激烈对抗，按摩有助消除乳酸堆积，加速运动后身体恢复。”
姜舸对上她跃跃欲试的目光，想起上一世，耳廓微红，她知不知道这个血气方刚的年纪，很难控制得住。
生怕她再提些让他想入非非的建议，他深吸了口气，把在心里盘踞已久的话说出。
“其实我想到了一个。”
司羡眸眼亮晶晶地鼓舞他说出来：“是什么？”
姜舸轻咳了声，目光飘向别处：“最近上早八，脖子总觉得空落落的……”
司羡深有同感，这才刚入秋没多久，早上就冷得不行。
她脱口而出：“那我送你条围巾御寒。”
姜舸眼尾弯了弯，眸里的光一点一点漫开，直到盛满整双墨眸。
“好。”他答应得干脆，像是怕她反悔。
司羡在他明亮而热烈的凝望下，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送围巾……好像太亲密了。
可答应的事，怎么能反悔？
两人目光不自觉撞在一起，只一瞬，又各自移开。
她看向梧桐树，他低头整理袖口。
可嘴角都压不住了。
她羞涩弯了眉眼，他抿唇笑意仍是从眼睛里跑出来。
风吹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们藏起那些心照不宣的欢喜。
……
周末夜，寝室小聚，几张小书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今天采购的零食饮料。
四人围桌坐在地上。
伊佳佳一脸神秘兮兮：“你们知道吗，体委在追副班长。”
楚黛刚撕开薯片包装袋，闻言惊讶：“不是吧，感觉两个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边去。”
不止楚黛一个人这么想。
体委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班里体力活总是冲在最前面，军训晒黑的脸到现在都没白回来，笑起来跟牙膏广告似的。
而副班长长相娇小，但做事雷厉风行，身上总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大棕熊和小狐狸。
司羡几人想到这画面，忽然又觉得配一脸。
“谁知道呢，不过今天有人调侃体委，副班长站出来帮他说话，我觉得这两人有戏。”
伊佳佳摸着下巴说完后，转头对司羡怒其不争道：“你啥时候脱单，给咱寝室长长脸。”
所有女生寝室，就她们501全是单身狗，多丢人啊。
司羡咬着薯片啊了声，怎么扯到她身上了？
楚黛笑：“咱羡羡有人追，脱单是早晚的事。”
司羡眨眼：“什么叫有人追，我怎么不知道。”
伊佳佳白了她一眼：“少装傻，你当一个清大校草，一个华大校草，每天闲得慌往咱学校跑？”
司羡被调侃得脸热：“你们别瞎说。”
楚黛也不放过她：“两人都挺优秀的，要脸有脸，要智商有智商，说实话，你对他们是什么感觉？”
寝室三人全都八卦眼望着她。
司羡：“……这让我怎么说？”
伊佳佳抓起一把瓜子准备好：“先从那个帮你修八音盒，送你奖牌的姜舸说起。”
提到姜舸，司羡眼眸不自觉亮起来，她抱着双膝，弯起唇：“其实我从未遇到过像他这样的人。”
“不是医学专业，可面对陈老的问题，他总是游刃有余，次次都能提出不一样的见解，比医学生更像医学生。”
“社团救急那次，他分明只要举着相机拍拍拍就行，但他却没有一刻是闲下来的，总是见缝插针地帮着忙，他会把相机挂在背后，蹲下来给一位腿脚不便的老爷爷系鞋带，会耐心帮老花眼的奶奶讲解医嘱，也会拿棒棒糖逗哭闹的小孩子。”
司羡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画面，单手支着下巴：“一个人的教养，大概就藏在这种顺手里吧。”
楚黛听得入迷：“还有吗？”
司羡目光落在书桌的八音盒上：“最后一次被修理师傅拒绝，我感觉天都暗了，这时他出现了，带我去吃饭，哄我开心，拿出工具帮我修好音乐盒。”
当旋转木马重新转动起来那刻，她的心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不是那种‘我很好’挂在嘴边的人，他是把‘好’拆成零件，一个齿轮一个齿轮装进日常里的人。”
她停顿时，伊佳佳催促：“继续继续。”
司羡又想起最近的事：“总决赛有人晕倒，校医刚好不在，我硬着头皮上，心里其实很慌乱，他拎着AED出现，分担了心肺复苏，那一刻我的心就安定下来。”
两人的相处随着记忆一帧一帧展开，她好似又重走了一遍。
她觉得自己越说越不对劲，后来即便楚黛和伊佳佳磨着她，她也按着怦怦乱跳的心咬死不再开口。
楚黛放弃，问：“那薄衍呢？”
“薄衍……”司羡眸底的涟漪淡去，她感觉有点难形容，“如果说姜舸给人感觉是有血有肉，那么他就像是个人机，不对，他更像一团火，横冲直撞的，永远在冲、在争、在证明自己，不是说他这样不好，他也很优秀，只是会让人不自觉想要躲开吧。”
一直安静的谢遥清忽然笑了：“没有人会拒绝得了稳重内敛，动手能力强和拥有解决问题能力的异性，羡羡，你沦陷了。”
司羡以为自己会像平时一样嘻嘻哈哈反驳，可这次不一样。
因为她知道，遥遥说对了。
临睡前，她点开姜舸那张站台照，指尖隔着屏幕轻戳两下。
她眨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头有块地方忽然变得很软很软。
原来这就是喜欢呀。
只是，这还未来得及妥帖安放的少女悸动，被清晨一个电话冲得七零八落。
屏幕亮起“奶奶”两个字，她迟疑着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
“你爸祭日快到了，你赶紧让你舅舅把他的墓迁回来！”
“你这个没用的家伙，当年要是懂得拦下你妈，你爸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没了。”
“你妈真该死，害了我儿子……”
恶毒的咒骂像是冰水灌进了耳朵，她攥着手机的指尖一寸寸变白。
窗外阳光和十分钟前一样明媚，只是她心里刚刚起飞的白鸽，被人一箭射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