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是风动，是心动
温热有力的胸膛，犹如可靠的港湾，让司羡放下所有防备，哭得不能自已。
她的悲恸牵动姜舸的心，他手上的力道愈发轻柔。
等她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递上纸巾：“行医救人是伯母的道，当年她婉拒张老，回到医馆做一个坐堂医生，即使嫁人生子，也不曾放弃，种种都可以看出，伯母对行医的坚持，所以不论是你，还是任何人，都没有人能阻止她去行自己的道。”
从来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过。
司羡从他怀里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怔怔看着他：“真的吗？”
姜舸怜惜地伸出手指拭去泪痕：“司羡，不要也不能复盘自己，那时候的她年纪小，又没有人帮忙出主意，她失去双亲已经很痛苦了，可她也没办法，她那么小，你现在大了，不能也欺负她。”
泪水从她眼睛无声滑落。
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被人从悬崖边拉起来了。
司羡在佛前为父母供奉了一盏长明灯，她双手捧着灯盏，小心翼翼的放好。
灯焰细细的，黄豆大小，却很安稳。
她轻声道：“爸，妈，以后这灯就替女儿陪着你们。”
火苗跳了跳，像是无声应答。
她跪了很久，离开前，她回头，灯明亮如初。
原来有些离别，可以被一盏灯照亮，变成另一种长相守。
屋檐上白鸽扑扇飞起，她收回视线拾阶而下。
姜舸站在菩提树下，听到脚步声回身：“供奉好了？”
司羡嗯了声，她眼角鼻尖仍是红红，但神色明显轻松了许多。
姜舸走到她面前，近在咫尺的眉眼清隽矜贵，而他胸口衬衣处晕开团湿痕，提醒着她刚还抱着人家痛哭了场。
他没有发觉她内心的羞怯，伸手将黏在她颊边的发丝捻起，别在耳后。
清润温柔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我记得八音盒的旋律是《致爱丽丝》B段，它不同于温暖中带着一丝淡淡忧愁的A段，也不同于情绪紧张强烈的C段，它转入C大调，是全曲最欢快最活泼的一段，像一位小公主在花园里翩翩起舞。”
“就像是伯母希望你能永远明朗，做一个快乐的小孩。”
司羡怔愣，她只知道音乐是妈妈特意选的，却从没有探究过原因。
如果不是姜舸，她恐怕永远不懂妈妈的用心。
她抬起头，他刚要收回手指，不经意擦过她耳廓，很轻，像拨动一根心弦。
檐下金铃响，他静静凝视着她，乌眉间光华流转似月华。
是风动？
不，是心动。
两人在树影下穿行，姜舸开口：“在京都这些年，你若是想他们了，就来寺庙里上一炷香，她们会感应到你的思念。”
跨过门槛就出古寺了，司羡回身，光晕朦胧中，她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小小的自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抱住她的双腿：“大可可，再见了。”
对不起，小可可。
再见了，小可可。
八年后的今天，她跟小时候的自己，握手言和了。
回到宿舍楼下夜已深。
许是经过一场大悲大哭，她内心一片空白，不自觉想要依赖身旁这个散发着安全感的男人。
她有点舍不得他。
而他也没有开口说要先离开。
两人仿佛有默契般，随意扯着话题。
司羡忽然想起一事：“你在这里等我，我回下寝室马上下来。”
姜舸看着她小跑离去的背影，低低笑了声。
真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司羡很快就回来，拿着个饰品袋背在身后。
她停在他面前，脸微微薄红：“上次答应你的。”
说着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条黑灰白三色格子围巾：“这是我第一次织围巾，希望你不要嫌弃。”
看到这条围巾，姜舸明显愣了愣。
上一世，他看到司羡送了条围巾给薄衍，那时候的他别提有多羡慕嫉妒。
这次他本想用人情换她亲手织条围巾。
但最后他却是只要条围巾就好，是不是她亲手织的不重要。
他没必要跟薄衍比。
可当真的收到她亲手织好的围巾，他心里酸酸胀胀的，满满是说不出的惊喜。
原来他仍是有所期待。
他很清楚，他要的不单单是围巾，还有她的在乎。
司羡见他失神，没有说话，下意识攥紧围巾，心里说不上的忐忑。
“如果你不……”
“能帮我戴上吗？”
面前的男人弯下腰，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抹蛊惑笑意。
司羡心跳忽然快了半拍，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捏着围巾，笨拙地绕上他的脖子。
她围的是最简单的打结式。
“好了。”
她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黑色深沉，灰色柔和，白色纯净。
她是根据姜舸的性格挑选的颜色。
三色交织的格纹，像钢琴键盘上落下的光影，兼具沉稳和温柔，以及纯净。
就像他给人感觉。
此时围巾松软地圈在他颈间，衬得他眉目如画。
他手指搭在围巾上，轻轻捻了捻，低眉弯唇：“很好看，也很暖和，谢谢你司羡。”
司羡觉得这一个月来的努力，在此刻得到了回应。
她心轻飘飘的，仿佛要飞起来。
她矜持弯唇：“喜欢就好。”
“嗯，很喜欢。”
两人笑着相对而立，没有注意到路旁站着的人。
薄衍看着姜舸脖子上的围巾，满眼错愕。
如果命运的齿轮没有转动，姜舸没有出现，此时此刻站在司羡面前的人应该是他。
她手里的那条围巾送的人也是他。
他眼前不由自主浮现上一世的画面。
“薄衍，这是我亲手织的围巾，送你。”
她眼眸含笑，献宝似地递上来。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撇开，现在这时代谁还会用这种手工围巾，而且也不好看。
他很敷衍地收下，回到宿舍随手一放，等毕业搬宿舍也不知哪去了。
如今他看着姜舸稀罕的模样，脸啪啪啪地疼。
曾经他弃之如敝履的东西，如今成了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双眼通红，胸口闷闷顿顿地痛，揪着衣领，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额前细碎的挡住满眼破碎。
“老孟，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了，还是走不到她身边？”
“阿衍，感情这种事哪有什么努力就有回报的道理，你走不到她身边，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她心里那个人，早就把位置占满了，看不到你了而已。”
他握着手机无力垂落。
他抬起头，司羡正在楼上朝楼下的姜舸挥手，满眼亮晶晶。
对不起，是我把曾满眼是星星的你，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