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欲说 第四章（4）
小莫也不理她，坐在驾驶座上，一踩油门，那车顺上公路，疾驶而去……
斯时已是除夕夜的十一点多了。***
在北方，在顺安县城里，某些事正迅速演变着，汇聚着，渐成大事件……
县公安局的张副队长，驱车直奔局里。
恰恰是刑侦队的正队长在值班，张副队长就简明扼要地将事件讲了一遍……
二男一女三位年轻的同志况不明，对方有枪支，而且已经开了一枪……
正队长认为事件非同小可。
当务之急是前去解救同志，收缴枪支，缉拿持枪之人……
于是由张副队长向领导进一步汇报，请示；而正队长则紧急通知全体刑警队员速到局里集合、待命……
张副队长与书记的关系比与局长的关系更好一些。
他纯粹是下意识地先往书记家里拨电话。接电话的是书记的夫人，她说书记近来身体不太好，白天头晕，晚上失眠，总也睡不好。这不，刚一到家，漱漱口，服了两片安眠药，就躺下了。说局里不是有明确分工的吗？业务工作归局长领导，党政以及组织工作才归书记管。说如果是业务方面的事，你能不能先向局长汇报啊？……
她说的是实话，书记确实服了两片安眠药躺下了。
末了她说：“张副队长呀，你们局里同志之间的事，按理我不该多说的。但你也不能因为和哪一位领导的关系好，就凡事先找哪一位领导同志汇报是不是？那样久了，对你和对你们局长，别人就会渐渐有看法的是不是？……”
张副队长刚说了一句“有紧急的况要汇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是什么事儿呢，就只得默默地听着书记的夫人先说了，听到后来，只盼着她快放电话了。
“是的，是的，嫂夫人您提醒得很对……那，那我放电话了啊！……”
等不及书记的夫人那头先放电话，他自己这边干脆先把电话放了。
他抹去一脑门的汗，赶紧接着往局长家里拨电话。一拨再拨，怎么也拨不通。局长家里的电话恰恰是局长本人在家里占着呢。他正给县里的十几位领导，在省城里当处长当局长的中学同学大学同学打电话拜年呢！那一拜起来还有个完？……
张副队长又抹去一脑门的汗，决定不再向谁请示向谁汇报了。他和正科长一商议——事不宜迟，干脆自己做主了吧！
那会儿已经到了十几名同志了。张副队长匆匆将况一讲，大家就都炸了！敢打公安局的人！还敢开枪！这是什么年头，还没变天呢！吃了熊心豹胆了？！……
既然对方有枪，并且先开了枪，那么大家也就有了武装出动的完全正当的理由。于是都带上了枪，有的还穿上了防弹背心，可以说是群激昂，义愤填膺，众志成城，同仇敌忾。除了张副队长的“切诺基”，又开出一辆警车两辆摩托，朝“红楼”一路鸣笛而去……
县城里不少人家，都不看春节联欢晚会了，都等着看一场大事件怎么个了结了。有电话有手机的年代，什么事儿传得快呀。住在“红楼”对面的人，或站在家窗前，或站在阳台上，密切注视着“红楼”前的事态。每人差不多还都拿着手机，仿佛进行现场报道的记者，随时准备将身临其境的况，当成生在本县城的重大新闻亲口报道给远在全省全国乃至国外的四面八方的亲朋好友听……而不少家住别处的人，也不打算错过当目击者的机会，他们不顾寒冷走出了家门，三个一堆儿五个一伙的，蹓蹓跶跶的，仿佛在除夕夜散步一般，结了伴儿往“红楼”那边儿走……
在这个旧历的新年年底的最后一个小时，在县城里县城周围一阵阵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又加进了凄厉的警笛声。
听来是很荒诞的一乐章似的……
“红楼”那里，小刘小孙两个，终因寡不敌众，已被制服，各自被绑在一把椅子上。他们倒也变老实了，不挣扎也不喊叫了，只有等着局里的同志前来解救他们了。而小魏，却被押到了“红楼”老板的车上。事闹大了，他的酒劲儿也过去了，一心只想自己怎么能将事摆平。依他的如意算盘——用小魏当砝码，公安局的人来了，双方可以进行谈判嘛。饭店损坏了那么多东西，他不要求赔偿了还不行吗？大年三十儿的，公安局那边儿呢，也别太和他们过不去，得放他们一马，不予追究才是。不打不成交，他再请全体公安的同志们在春节期间选个日子，到他的“红楼”来好吃好喝地聚上一餐，化干戈为玉帛，了憎恨结友谊，这岂不是双方解决冲突的上策吗？在他看来，刚才那一场暴烈的冲突，跟寻常的一场流氓团伙之间的打架斗殴性质上似乎是差不太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