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先下手为强

火焰，起到了一个遮蔽视线的作用。

高温搅动周边空气，掀起一阵阵扭曲的波纹，石室原本昏暗的环境，在波动里缓缓消融。

荻芫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在流失。

不对，不是在流失，而是在自主运转起来。

像一条沉睡了太久的河忽然被放开了闸口，水流自顾自地向前奔涌。

身上毫无征兆地冒起火焰，火焰从心口向外燃烧，一层一层地推开皮肤与肌肉的阻隔，所过之处，皮肤变成焦赤颜色。

裸露在外面的手臂被燃烧掉一层皮肤，但是不疼。

皮肤化作细碎灰烬，消散成袅袅黑烟，最后只剩一双带有尖锐利爪的鬼手显露出来。

这还是荻芫第一次在非失控状态下，清清楚楚感受血脉深处翻涌不息的火焰。

能听见火焰在体内流动的声音，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像篝火里噼啪的干柴、像远处的鼓点、像大地深处翻滚的熔岩。

但眼前，再不是那片空间有限的房间，而是黑黢黢一片。

脚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可是观感上仍旧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只不过那个支撑她的平台从视野中消失，隐没在黑暗。

荻芫在黑暗中左顾右盼，提防自己再看到“水疗”过程中涌现出的画面。

结果她一转身，就看到身后正悬浮着一团火焰。

火焰如同鲜活的心脏，规律搏动，焰色柔和，温顺安静地燃烧，却被厚重的铁链穿透焰心，一圈圈紧紧捆缚。

莫名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这些东西，让荻芫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结果背后撞在一条什么障碍，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她慌忙回头，刚刚空无一物的虚空黑暗中，同样多出一条铁链。

至此，荻芫心头一沉，抬眼望向四方。

只是转身回头这样的转瞬之间，无数一人高的锁链已经横亘在整片虚空之中，不知源头，不见尽头，交错纵横，密密麻麻铺满视野。

沉重的链身封锁了这片空间，将跳动的火心连同她一同围困起来

巨大的物体给人带来从心底升起的压抑和不安感。

荻芫周围环绕着的那些由灰烬构成的火焰，尽数向周围散去，它们骤然膨胀，包裹住周围的锁链，将其灼烧至赤红，却始终没有断裂的迹象。

而她自身的火焰，也在本人的纵容和不由自主地有心相助下，注入到最中央那团被锁住的火焰中，帮助它不断壮大、规模暴涨，乃至反过来吞噬着周围的锁链。

荻芫突然感觉到似乎有点不对劲儿来了——

按照赤炀的说法，自己应该缺少绝大多数血脉封印，只有少部分限制着力量，怎么可能还剩下这么多？

那原来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完全被铁链层层包裹的铁球吗？

这里很有可能是......封禁所有燎鬼力量的源头。

虽然......那些由历代死亡燎鬼的灰烬构成火焰正努力想要熔断锁链的行为很值得敬重。

可是这就完全与自己最初的想法相悖了啊......

荻芫攥紧拳头，的确是在爆发力量，只不过是爆发力量想要把不断涌向最中心的火焰收回来。

这股火焰甚至将她眼前的所有环境燃烧起来，如同被烧毁一般，露出外界真实的画面。

“为什么！这是什么？和我们之前讨论的不一样！你应该知道这样带来的后果！”

荻芫看到了那个站在甬道尽头，安静看着她的身影——燎鬼的现任“燎主”，据说是父母好友的赤炀。

她想要尝试停止这个魔法阵的运行，但是整个人却像是被束缚住一样，无论做出什么动作，最后都会被拉回到魔法阵中央。

“没有为什么，荻芫，果然和我推测的一样。”赤炀还是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候那么冷静、认真，还点了点头。

脸上没有带着“诡计”得逞的癫狂，只是在阐述他想说的事实：

“你也不用担心，荻芫，你不会像是我们的历代前辈一样灰飞烟灭。

你是一个意外诞生的、几乎接近完全体的燎鬼。

身体中的火焰可以循环，即使被消耗掉，也可以自主产生。

不像是过去的燎鬼，燃烧完自己的生命，化作灰烬，也难以撼动血脉封印。

所以才说和我想的一样，如果有一个特别强大且能持续产生火元素的外力来维持【复苏之阵】的运行，就能够激活燎鬼的本源血脉。”

“但是你欺骗了我。我本来并没有打算彻底解放燎鬼的力量，那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荻芫一边反驳，一边继续尝试从魔法阵上脱离。

“欺骗你？没有~”赤炀摇了摇头：

“我从始至终和你说的都是事实，我的确是你父母的好友。

还有我的身份，燎鬼的过去和现状，两派为什么产生争端的原因.......

从你回来的时候开始，我一直都是以正常的态度去对待你，有问必答，谎言大概很难骗得过你。”

“你就是过去提议利用我解开血脉封印的主导者之一吧？”

荻芫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她好像已经明白了前后发生的一切：

“的确没有说谎，因为故意隐瞒了一些事实，所以即便说的都是真话，却会引导不同的结果。

燎鬼曾经诞生两个派系的原因，你一直在慢慢透露给我——在不同的、合适的时机。

为的是恰达好处地让我自己想明白要拿出自己的力量守护族人。

因为是我自己提出要尝试破解封印，所以不会怀疑破解封印的合理性。

顺势给我提供了破解途径，但是没告诉是由我作为整个破解的钥匙，打开困扰所有燎鬼的锁。”

赤炀认真地向荻芫点了点头：

“是的，你很聪明，荻芫。

可惜的是，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你二十三年前的失踪，导致两个派系的争端失去了意义。

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部落的一切回归平静。

毕竟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的争端，只是开了个族会，在一个小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大家都只是想要保护部落的族人

而保护族人的‘燎主’需要具备强大的力量。

所以我成为最终的候选人也算是实至名归。”

......

“你就不担心过去持相反意见的人站出来反对吗？”

“所以我才要以看似正常的态度，抢在争议产生之前，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