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6章 平地起堤坝
堤坝这东西，完好无损的时候是高枕无忧的防护。
可当它随着洪水越抬越高，那就变成了城市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高墙困住滔滔江水，也为不断抬升的水位持续蓄积了巨大的势能。
偏偏在这紧要关头，队伍里有人心怀鬼胎。
洪流冲破束缚，堤坝轰然崩塌。
溃口一开，几乎是摧枯拉朽，长长的堤段接连被江水吞没。
靠近溃口江面的船只首当其冲，一股横向的强大吸力猛地拉扯船体，粗壮的锚绳应声绷断。
船只失去牵制，被狂暴洪流裹挟着向下疾驰。
被冲垮的船骸、断裂的木料在水面浮沉，化作致命的漂浮障碍，顺着水势横冲直撞，接连撞击其他船只。
江面之上，碎木、浪涛、失控的舟船搅作一团，场面几近失控。
所以说，其实根本分不出来谁是逃兵，谁是自救。
区别仅在于有没有坚持抗衡这股江流到最后。
不要把一个国家的协会法师看得太高尚。
比如，梵蒂雅斯的入学要求里，一共有三个条件，法术天赋、学习能力，还有身体素质。
只要达成其中两种就可以达成入学条件。
普通平民有机会在来到法师学院以前就接触法师知识吗？
还要在不确定会不会觉醒法师天赋的前提下。
普通平民有机会在家庭难以支持的情况下脱产锻炼身体吗？
所以，这些显然同样是筛选某种意义上的“天才”，以及给贵族开后门的机会。
法师学院的确不参与到国家政治斗争，但政治一直都存在于国家的方方面面。
这是每个国家都不可避免。
雅克曼德公国是这样，伊斯特当然也是如此。
你让一个贵族法师抛开自己的性命，舍死忘生去拯救一个城市吗？
不得不说，这样的觉悟哪怕在平民法师里也是万里挑一的。
就算他们私自撤退了、离开了，也不过是被调离、贬职、撤销身份。
外面有的是商会、冒险者团队、富翁想要花大价钱供养一位法师人才还找不到呢。
哪怕在大迷宫中，不少小法师跟着科泽伊一起抗击多个迷宫核心的袭击，场面一度“温馨”、“团结”.......也别高估他们的觉悟。
说难听点的话，他们其实只是在打顺风仗。
假如科泽伊和希尔薇妮不在，这场战斗中不同小法师的缺点将被无限放大。
平民法师底气不足，贵族法师妄自尊大。
蹩脚法师自惭形秽，优秀法师独善其身。
最后将演变成一团散沙、各自为战，然后被逐一击破。
现实就是这么“现实”。
不要怀疑一个已经接近两百岁，精通独特【协调】类法术的老人家的眼光。
如果说世界上包括黑魔法在内的每一个存在，都是这个世界平衡的一部分，那么天平的两端，总有一些人代表的砝码分量更重。
拖着淡青色尾迹的银色飞行器在堤坝冲毁的同时脱离原本的行经路线，开始向【珩津】城的方向偏移。
银色轨迹快速超过水势蔓延的速度，西方是一览无余的空旷平地。
在其轨迹消失的尽头位置，两道人影猛地从高空坠落。
一青一红垂直向下，从城市的城头上遥遥望去，在漫天雨丝里显得格外显眼。
“希尔薇妮！要斜着的！梯形的，梯形的大坝！”
科泽伊从空中下落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两瓶药剂，塞到嘴里之后，手里拿着自己的长矛，仰了仰头，将空瓶吐了出去。
看着那浩荡的江水，他的大脑有点空白是真的。
空白的大脑不知道该使用什么法术，只能想到同样巍峨壮观的建木神树。
想到他自己那段时间在根系构成的山地丛林中穿梭，想到那些已经玉化石化的树根——
根蟠如岳卧苍龙，厚土深凝万壑容。
如果是那种规模的山峦，一定能在这滔滔江水当中，依旧保持岿然不动。
思考之际，厚重的梯形堤坝自平地之上缓缓升起。
粗糙的岩土层层堆叠，一边持续向上拔高，一边向着左右两侧延展拓宽。
希尔薇妮不语，只是一味地将魔素转换成土系法术注入到大地。
在巨浪之下借助大地逃生的土系法师从堤坝后方出现，法杖末端砸在地上，帮助希尔薇妮构建的堤坝向更远处延伸，一直连接到江边尚未被冲垮的部分。
“【林祈弦引】。”科泽伊全身显现符文，增益法术起手，吟唱后发而至：
“沉眠亘壤之千虬，自墟底擎穹。
静揽长风之万脉，向云梢拓宇。
万络破封，古根临世。
地脉归源，虬撑霄汉。
【吞峦锁岳覆千山】。”
科泽伊就连新的咒语听起来都没有那么激进，没有带着一往无前的少年意气，除了稳重以外还是稳重。
这是在六环法术【玄根葬龙】的基础上进行修改的七环法术，叠加了大量他对建木巍峨的感悟变更的法术模型。
似玉非玉的坚硬树根在堤坝前的魔法阵中野蛮生长。
对内，纠缠在岩石和泥土构成的堤坝上，横贯其中。
对外，扭曲成筒、成网、成笼。
就是渔民用藤蔓编织出来，用于捕蟹捕鱼用的地笼。
在科泽伊的认知当中，这种构造名叫“竹笼围堰”。
岩石是一种刚性物质，水流在冲击到坝体后，岩石不会形变，硬生生靠坚固程度承载冲击力。
而藤蔓编织出来的地笼是柔性物质，围绕在堤坝表面，内部放置石头作为配重不会被轻易冲走。
水流冲击上去，地笼会被压扁，整个形变过程会逐渐消减水流的冲击力，再作用到堤坝上的时候，冲击力会被大幅度削弱。
由此一来，新的堤坝内有骨，外有辅，可风雨不动，安如山。
另有数十排整齐的圆柱木桩，在科泽伊的控制下，互相穿插着从堤坝前的地面下快速升起。
这个也有自己的名字，叫“滉柱”。
和刚刚的树根地笼一样，核心原理都是：折其怒势，不与水争。
潮水撞上一排排木桩，浪头被打散、分流，波浪能量提前耗散，后方石堤不用直接承受巨浪全部冲击力。
刚柔并济，自然稳固。
木桩的间隙还能减缓流速，适度阻拦泥沙，避免紧贴堤基淤积、改变流态淘刷堤脚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