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6章 你的硬气呢?

第1706章 你的硬气呢?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反驳,程俊已经转过了头,看向杜景俭,说道:

“景俭兄,把东西拿出来吧。”

杜景俭点了点头。

“好。”

随即,他从袖子中取出了一沓事先准备好的纸张,站起身,来到谈殿等人面前,将手中的纸张,分别递了过去,一人一张。

李承乾坐在首位上,看着杜景俭发下去的那一沓纸张,暗暗感慨。

好家伙,连契书都提前写好了......

程夫子这一趟岭南,是从头到尾,把每一步都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从入城,到设局,到控人,再到此刻的契书,环环相扣,愣是没给这五个老狐狸留半点挣扎的空隙。

谈殿等人认命一般,伸手接过了纸张。

谈殿并没有去看纸上的内容,而是抬起头,看向程俊,问道:

“长安侯,你给的这是什么东西?”

程俊笑着指了指他握在手中的契据,说道:

“谈帅,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谈殿紧握着契据,并没有去看,而是继续对着程俊沉声说道:

“还是长安侯你直接说吧,这样不耽误工夫。”

不是他不想看,是他不敢看。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刀架在脖子上递过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纸上写的,十有八九是催命的内容。

程俊闻言,沉吟了两秒。

还没等他回应,坐在一旁的陈龙树先开口说道。

“长安侯给你们的东西,是契书。”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陈龙树。

陈龙树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说道:

“只要你们在上面签了字,你们的家宅、田地,但凡是能够变卖为钱的东西,长安侯都会帮你们变卖成钱银。”

说完,陈龙树语气一顿,又补了一句道:

“当然了,不只是你们的东西。”

“你们的朋友,还有你们的族人,他们的东西,长安侯也会派人帮忙,一并变卖。”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齐齐大变。

不只是他们的东西?

朋友族人的东西,也一并变卖?

他们六家在岭南经营了几百年,几代人攒下的家底,田产遍布各峒,商铺遍布各城,这是要被连皮带骨,一口气全吞干净啊!

这哪里是迁出岭南,这分明是要把他们扫地出门,连个铜板都不打算给他们剩下!

谈殿再也忍不住了。

他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

唰地一下,堂内、堂外、院墙上、房顶上,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墙头的弓弩手,弓弦又拉开了一分。

谈殿浑身一个激灵。

刚刚蹿起来的那股子血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默默地,又坐了回去。

坐稳之后,谈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程俊,咬牙切齿地说道:

“长安侯,依老夫看,没人会在这样的东西上签字。”

程俊看着他,笑容和善地问道:

“怎么会没人签呢?”

谈殿果断肯定地说道:

“你信老夫,绝对不会有人在上面签字!”

这种断人活路的契书,签了就是把祖宗的脸面丢尽,把子孙的后路断光,但凡还有一分血性的岭南汉子,都绝不可能签!

程俊闻言,抬起手,指了指坐在一旁的陈龙树,对着谈殿认真地说道:

“可是陈公就签了。”

谈殿:“......”

众人:“......”

堂内,霎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谈殿、宁长真、李光度、冉安昌、庞孝恭五个人,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向陈龙树,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方才谈殿那句“绝对不会有人签字”,言犹在耳。

这才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就有人跳出来,结结实实地打了他的脸。

而且打脸的这个人,还是他们昔日的自己人。

陈龙树迎着五道目光,老神在在地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长安侯说的没错。”

“老夫确实签了。”

“不光老夫签了,老夫的那些亲朋,还有族中各家,也都签了。”

众人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这家伙现在是一点都不装了。

亏他们之前还拿他当自己人,还想着六家同气连枝,共进退。

搞了半天,人家早就把他们卖了,卖得一干二净!

不但自己签了,连亲朋友好、族中各家的契书,都替人家张罗着签完了。

这鞍前马后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陈龙树是朝廷派在岭南的卧底!

陈龙树看着他们五个的脸色,哪能猜不到他们在想什么,呵呵一笑,说道:

“诸位,听老夫一句劝。”

“都签了吧,毕竟,老夫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看着陈龙树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谈殿、冉安昌、庞孝恭、李光度、宁长真五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如果不是这个家伙跟程俊串通一气,设下什么晚宴,把他们骗到泷水城来,他们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一步?

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待得好好的,手握重兵,逍遥自在,就是程俊来了,又能奈他们何?

现在倒好。

这个叛徒,非但没有半分愧疚,还坐在那儿说风凉话。

什么叫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分明是在讥讽他们不识时务!

混账东西!

当了叛徒,还敢这么威风!

冉安昌率先忍不住,猛地一拍桌案,砰的一声站起身来,也不管堂内堂外投来的目光,抬起手,指着陈龙树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陈龙树!你不是人!你就是个畜生!”

堂内堂外的甲士,齐刷刷握紧了刀柄。

可待他们看清楚,冉安昌骂的是陈龙树之后,又默默地松开了手。

哦,骂陈龙树啊......

那没事了。

你们随便骂,骂破喉咙我们都不带管的。

宁长真跟着站了起来,瞪视着陈龙树,咬牙切齿地说道:

“陈龙树,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老夫算是看错你了!”

“以前你在老夫心里,是何等的光明伟岸。”

“现在老夫才知道,你就是沟渠里的臭虫!!”

“你不配当老夫的朋友!”

李光度闻言,也站起身,怒气冲冲地说道:

“陈龙树,你给老夫等着!有老夫收拾你的时候!”

庞孝恭没有起身,只是嘬着牙花子,看着陈龙树说道:

“陈龙树啊陈龙树,你瞧瞧,咱们岭南七家,除了冯盎以外,在场的这些人,都是怎么评价你的。”

“你人都丢尽了,你知道吗?”

谈殿冷笑了一声,说道:

“他要是知道,他就做不出这种事。”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骂得唾沫横飞。

什么难听骂什么,什么解气骂什么,仿佛要把这一晚上受的惊吓和憋屈,全都倾泻在陈龙树一个人身上。

陈龙树也不还嘴,就端着茶盏,安安静静地听着。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这五个人骂的不是他,而是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

等到他们骂完,骂累了,堂内重新安静下来,陈龙树这才缓缓开口道:

“想不到,诸位这么有骨气。”

“那就是说,你们决定不签这些字据了?”

“也好,不签的话,那岭南七家,就只有老夫跟冯盎,能活着走出岭南,举族迁去长安。”

“至于诸位嘛......”

陈龙树顿了顿,目光在五人脸上扫了一圈,淡淡说道:

“怕是就要自此安眠在这了。”

“......”

听到这话,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墙头的弓弦,又吱嘎作响地拉紧了几分,让他们五人更加沉默。

他们方才骂陈龙树,骂得是痛快。

可是他们心里也清楚,嘴上骂两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骂完了,该签的字,还是得签。

不签,命就没了。

骨气能当饭吃吗?

不能啊......

骨气能挡得住墙头上那几百张弓?

更不能啊......

就在此时,谈殿忽然冷哼了一声,一把抓起面前的那一沓纸张,看着陈龙树说道:

“你想一个人去长安,把我们几家的家主撇在岭南,是怕我们日后找你算账,对吧?”

“想跑?美死你!”

“老夫跟你一块去长安!”

说完,他转头看向杜景俭,中气十足地喝道:

“取笔墨来!”

“老夫要签字!”

众人:“......”

冉安昌、宁长真、李光度、庞孝恭四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谈殿。

好家伙,方才骂陈龙树,骂得最凶的是你,现在抢着签字的,也是你......

李承乾坐在首位上,听得差点笑出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盯着陈龙树,什么日后找他算账,全是借口。

这老家伙,分明是给自己寻了个台阶,顺顺当当就下来了。

还下得体体面面,气势十足。

方才那一番话,义正词严,掷地有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签的不是变卖全部家底的契书,而是上阵杀敌的军令状。

杜景俭闻言,没有动,先是看了一眼程俊。

见程俊微微颔首,他这才应了一声:

“好。”

随即转身,亲自取来笔墨。

程俊看着谈殿那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也是忍不住乐了。

这谈帅,是个人才啊......

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脸不红心不跳,衔接得天衣无缝,便是朝堂上那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官油子,怕也不过如此。

李光度、冉安昌、宁长真、庞孝恭四个人,此时脑子里还是嗡嗡作响。

方才谈殿正义凛然慷慨陈词的时候,他们心里头还一阵激荡。

不愧是谈帅,都到这个时候,还敢指着陈龙树的鼻子叫板,这是要号召他们,宁死不屈,慷慨赴死!

他们甚至已经暗暗握紧了拳头,只等谈殿登高一呼,他们就跟着......

结果谈殿却是也要去长安!

四个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气在胸口转了三个弯,愣是憋着出不来。

很快,杜景俭取来了笔墨。

谈殿接过笔,蘸饱了墨,也不再看纸上的内容。

横竖都要签,看那内容做什么?平白给自己添堵罢了。

他大笔一挥,很快在字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签完以后,他把笔往桌案上一拍。

再一扭头,他看见李光度、冉安昌、宁长真、庞孝恭四个人还坐在原地发怔,愕然看着他,不由催促道:

“诸位,还愣着干什么?咱们可不能便宜了陈龙树!”

“你们也来签!”

四人闻言,齐齐回过神来。

对啊!不能便宜了陈龙树!

冉安昌第一个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

“谈帅说得对!凭什么叫他陈龙树一个人在长安逍遥自在?”

“老夫也去长安,天天盯着他!”

宁长真紧随其后,对着杜景俭喝道:

“取笔墨来!”

“老夫要看着陈龙树,看一辈子!”

李光度也不甘落后,沉声道:

“还有老夫!”

“日后在长安城,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的是工夫跟他算这笔账!”

庞孝恭嘬着牙花子道:

“唉,既然诸位都去,那老夫,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程俊见状,对着杜景俭说道,

“景俭兄,再取笔墨来。”

杜景俭点了点头,很快再次取来笔墨。

四个人依次上前,提笔蘸墨,刷刷点点,各自在字据上签下姓名,按下指印,动作一个比一个麻利,生怕落在人后,真便宜了陈龙树。

陈龙树坐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合着老夫还成由头了?

签个字,交个家底,也要拿老夫说事。

什么盯一辈子,什么算账,说得好像老夫欠了你们多少钱似的。方才要不是老夫把话挑明,你们几个这会儿还在那儿嘴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默默闭上。

算了......由他们去吧。

反正字,他们是签了。

只要签了字,交出家底,人去了长安,往后谁是臭虫,谁逍遥自在,还两说。

李承乾坐在首位上,看得目瞪口呆。

本以为这几位都是硬骨头,今天怎么也得闹个上蹿下跳。

想不到,就这么屈服了?

不过屈服的也有意思,屈服得比谁都理直气壮,同仇敌忾。

明明是怕死,硬是让他们说出了舍生取义的味道。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李靖。

李靖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到了这一步,事已成定局,软的不吃,那就只能吃硬的。

这几个老狐狸心里门儿清,所谓的不能便宜陈龙树,不过是给自己寻个体面罢了。

体面这东西,得活着才有用。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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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我当御史,李世民你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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