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庭僚寂寂
十二月下旬咸阳城下了场大雪,纷纷扬扬的,很是漂亮。
自册封以来已有一月有余,涑姬却是越地话少了,平时只是静静呆坐就能度过一天。唯独见到嬴政才会变得不一样,纵然赵小石他们使出全力也逗她笑不了。
漫天雪海中,涑姬一个人独自慢走,红衣在白雪之中显得异常醒目。
早早的她就出了丹乐殿往由仪阁走去。
昨夜忽然想起那个恬静如水的女子,一月不见不知她现在如何,腹中的小家伙可还好?
想着想着嘴里就溢出一抹淡笑,脚步也加快不少。
“仪姐姐,仪姐姐……”
走进由仪阁并未看到由仪夫人,涑姬一边喊一边往内殿走。
刚靠近内殿就听到类似于痛苦的哼声,涑姬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急忙跑进去。
“仪姐姐,你怎么了?”
由仪夫人只穿单衣坐在地上,面色苍白,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放在床榻之上,像是很用力的想让自己回到床上。涑姬赶紧上前扶起由仪,用力将她带到床上。
由仪抓住涑姬的手,双目全是祈求;“太医……太医……”
太医,是的。涑姬恍然醒悟,踉踉跄跄的跑出去。
“来人啊!快来人……”
原本守在殿前的侍卫因下雪全躲在偏殿,他们以为一个多月无人来看由仪夫人,肯定是王已经放弃由仪夫人了,当他们听到一声慌张的女声,仍是吓了一跳。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也不敢堂而皇之的玩忽职守,当下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式……式微夫人……”二人吓得不敢大声出气,毕竟眼前站的是最得宠的式微夫人。
“快去请太医!”涑姬急忙道。
“太医?”一名侍卫疑惑,式微夫人受伤了。
显然他们是忘记殿内的由仪夫人了。
“你,请顾英白顾太医,就说由仪夫人有小产迹象!速去速回!”
“你,速去丹乐殿找来碧兮与代儿!”吩咐完二人,涑姬提起裙摆跑回殿内。
由仪此刻已经开始见红,涑姬从未遇到此景,担心的握住由仪的手,泪水止不住的下流。她很怕这个如水般温柔的女子就这样离去,偌大王宫也就由仪让她心生依靠。
“姐姐不怕,太医马上就来。”她拿出手绢轻轻拭去由仪额角上的冷汗,哽咽着安慰。
由仪回她苍白一笑,用力道:“傻妹妹……姐姐无碍,哭什么。”
涑姬不语,一只手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只是一个劲的点头,表示她相信由仪不会有事。
丹乐殿距由仪阁较近,不一会儿代儿与碧兮就来了。顾英白也追随而至。
涑姬之所以让侍卫传顾英白是因为代儿曾说过,顾英白是可靠之人,以后尽量找他,别人不知是谁的爪牙,万一被害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
顾英白来后,涑姬连忙为他腾出地方,就连行礼她也给急忙免掉,就怕耽误时间。
顾英白未把脉就吩咐让烧着热水来,涑姬觉得两个人会更加快,就将碧兮与代儿一起敢去烧水。
随后顾英白开始未由仪把脉,施针。
一根根银针看的涑姬心疼,此时的由仪已昏迷,顾英白每扎一下,由仪就皱一下眉。
由于涑姬整的动静太大,就连刚下朝的嬴政也知道了,还未换下朝服就匆忙赶来由仪阁。
嬴政赶来时顾英白已诊治完毕。
等到众人行礼完毕,嬴政才问顾英白:“由仪夫人怎样?”
“回禀王,由仪夫人应该是摔倒导致的,现在母子平安,只是身子太弱要好好调养,不然恐怕腹中孩子无法保住。”
嬴政点点头,紧皱的眉头也略略舒展些。
“麻烦顾太医了。”
“这是卑职的职责。”顾英白急忙回道。
“嗯,下去吧。”
“诺。”
行至床边方看到由仪苍白的面色,嬴政看向正在给由仪整理被褥的涑姬,问道:“她怎么摔倒的。”
涑姬擦掉眼角的泪水:“臣妾来时仪姐姐就坐在床边,身穿单衣,想必应该是不小心从床上摔下的。今天若不是臣妾来的早,恐怕姐姐孩儿不保。”
“这里的宫人呢?怎不见一个?”即使被禁足,即使她是将死之人,但无论如何她仍是他的夫人,偌大个由仪阁怎无半个宫人。
提到这里涑姬刚擦掉的眼泪又涌上眼眶,“听侍卫说这里的宫人早离开了,偌大个由仪阁现如今只有姐姐和二位侍卫,若非如此,姐姐怎么可能摔在地上都无人知晓。”
嬴政擦掉涑姬的眼泪,安慰道:“莫伤心,寡人这就安排宫人来这里。”
谁知涑姬却摇摇头,即使在来新人又怎样,不知会是哪宫夫人的眼线,这样来,倒不如让自己人来。
涑姬将想法告诉嬴政,得到他的认可。
“不如让碧兮来如何,她曾在王身边那么久,长袖善舞,让她来在合适不过了。”代儿不如生活在宫内数年的碧兮,所以让碧兮来是最好的选择。
嬴政失笑,无奈摇摇头,“涑儿决定就是。”
涑姬甜甜一笑,点点头。
等到忙完由仪阁的事,已过了午膳时间,回到丹乐殿匆忙用过膳后嬴政就离开了,涑姬一人百般无聊地坐在殿门口看雪。
赵小石从外面跑进来,灰色的衣衫带些细碎的雪花。看到涑姬在此,行了个礼,嘿嘿一笑就站在涑姬身后。
怕碧兮一人忙不过来,涑姬让张业也先去由仪阁,一时间丹乐殿清净了不少。
“小石不如改个名字。”正在呆的涑姬突然出声。
赵小石苦恼的抓了抓脑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奴才一直没想过。”
涑姬想了片刻。
“不如叫赵高,高代表小石会步步高生。”
赵小石高兴道,“谢夫人赐名。”
看着身边人开心,涑姬有种说不出的高兴,“那以后赵小石就是赵高,赵高就是赵小石咯。”
晚膳期间代儿一直欲又止,吞吞吐吐了几次才开始说:“夫人,听说齐国想要和亲,和亲的未姜公主不日将至。”
涑姬握着玉著的的手顿了下,很快恢复正常,像是什么都没生的继续吃晚膳。
代儿担忧地看着涑姬,夫人什么脾气她心里清楚,即使是天大的痛苦也不会说出,只会一个人忍着。就像前些时间蓇蓉事件,夫人安静的很,可是心里的痛苦却不曾诉说。
晚膳后躺在床榻上的涑姬心中隐隐作痛,她明知会有这么一天,可心中仍是做不到看开。她以为她可以忍受他无休止的册封夫人,原来她也不过是庸庸俗粉中的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