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攻防准备

第1006章 攻防准备

城防大阵是玫九带着人一尺一尺验过去的。

地底下那张青级的网,三个月又喂了两轮矿髓,阵纹从城墙根爬到了东门外三十里——不露头,全埋着。

玫九的金算锁把全城的钱粮串成了珠子,战时三班倒,一粒军粮的进出都逃不过她的账。

纸人的千纸撒得更密了,东边的纸眼睛一路铺到密境口子上。

五鬼轮班,千耳贴着地脉听军阵操练的号子,附影干脆搭上了一支红白运粮队的影子,粮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

火舞儿领了东城段的防务。这位大小姐嘴上嫌本小姐凭什么给你守城,领防务牌的时候手比谁都快,转头就把自己的赤焰弩队拉上了城头。

白武斌掌巡城营,昼夜两班,风雨不断。

石磊守矿道——这是他自己的要求,原话是:道是我看着挖的,谁想从地底下进来,先从我的锤子上过去。

第二个月头上,东边哨所开始捡到人。

先是三三两两,后是成队成队。

都是从密境那边摸过来的红白子弟,大多十七八岁,没到编伍的年纪,或者到了年纪、名册上排到后头的。

一个个面黄肌瘦,翻过封锁线旧址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哨所按告示章程办:卸甲,登记,搜身,问话。愿留的,编入工队,管饭管住,干一天活记一天工分;不愿留的,发三天干粮,指条往西的路,爱去哪儿去哪儿。

告示是去年就立下的,四条界碑上刻着,边市人尽皆知。当初立这规矩的时候,谁都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红白的崽子会排着队来投。

问话的记录,一摞一摞送进城主府。陈浩云翻着看,越看越有滋味。

跑出来的子弟,嘴里说的是同一个东西:血池。泡三天,提一级,烧十年。

名册靠前的没得选,军令如山;名册靠后的看着前面的人出池,看着那一头一头的白鬓角,腿肚子先软了。

处长,有个崽子说得直白。哨所老卒来报,他说,他们不是怕死。是怕自己这条命,烧完了连灰都剩不下——血祭兵烧的是寿元,寿元烧干的人,死了连魂都是碎的,往生都往不成。

陈浩云放下记录,半天没说话。

余烬。这两个字蹦进他脑子里,就再也赶不走了。老祖那哪里是练了九万兵,那是点了九万根人蜡。

蜡油烧干之前,这九万人就是天下最凶的兵;烧干之后,连收尸都收不全。

好狠的老东西。对自己人都这么狠,对敌人只会更狠。

报上去。他吩咐纸人,原话整理成册,烙印送白玉楼。顿了顿,又补一句,再传我的令——来投的红白子弟,甄别照旧,工分照旧!”

“但有一样:不许打骂,不许克扣饭食,不许叫人家!人家是冲着告示上的两个字来的,这两个字,就是老子的招牌!

令传下去,边市上很快多了道风景:收工的白骨工队边上,多了一队红白皮色的小工,头些天还隔着三丈远,半个月后就蹲一个锅边上抢菜了。

人心这东西,就是这么一寸一寸挪的。

白玉楼的回讯在第三个月头上到了。

还是颖儿诡的路子,烙印一烫,先是一份单子:弩机八百架、镇煞石三百方、伤药两万份、粮三十万斤,走的厅里军援的明账,半月之内分六批押到。单子底下压着一行小字:

【军援是明面的,寒碜,但名目正。厅里这一仗不出兵——不是不出,是不能出:骨头和白羽两边都盯着缓冲区,正规军一进,性质就变了。你的城是外派私城,守成什么样,都是边境处长守土有责。这句话难听,但它护着你,也护着后头千里。】

【打。打完了,功是功,过是过,本座看着记。】

陈浩云把烙印按灭,心里那本账却翻得哗哗响。

不出兵,他懂。

缓冲区这块石头地上,白骨势力的大军一旦踩进来,对面白羽势力就得跟着下场,到时候钉子没拔成,两大势力先撞上了——这正是当年留这块地的死规矩。

所以这一仗,明面上只能是他陈浩云领着一座私城,自己扛。

也好。他本来就习惯自己扛。

大军压境前的最后一夜,不灭骨城做了三件事。

头一件,边市提前收了摊,商贩们领到了府里发的安民牌——明日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闭户,熄火,莫上墙头。

有个卖炊饼的老头儿领牌的时候多嘴问了句:城主,守得住不?发牌的吏员还没答,老头儿自己把话接回去了:呸呸,多嘴。城主挖的矿都没塌过,城能塌?

第二件,犒军。

府库大开,两千熊狼兵、二十具白玉人偶、巡城营、赤焰弩队、工兵营,一人一份双饷,酒肉管够。

城头上篝火烧到半夜,百夫长们划拳的吼声把城外三十里的夜枭都惊飞了。

第三件,没人看见。

后半夜,陈浩云独自去了趟俘虏营,隔着白玉连环阵,看了一眼那个被旧镐压过后颈的火凤青级暗手。

那人被关了几个月,反倒养胖了二两,见着他,眼皮都懒得抬。阵里的灯火幽幽的,照得那张脸半明半暗。

看什么?暗手闭着眼,要看白某人的笑话?

看货。陈浩云笑吟吟的,你主子家的焚羽卫进城了,三位青级卫率压阵。你说,这一仗打完,你这张牌,是值钱了,还是砸手里了?

暗手的眼皮动了动,终究没睁开,也没接话。

陈浩云也不恼,背着手溜达出俘虏营。牌攥在手里,什么时候打,他说了算。急的是牌桌上的人,不是攥牌的人。

三个月期满那天,陈浩云正在城头看九影练功的回报——六层了,九道影子如今能把影域叠到六层,叠上去的时候,废矿道里黑得连声音都传不出来。

然后,东边的地平线上,先红了。

不是天亮的那种红,是血祭军旗的红。一面、十面、一百面、一千面——漫过地平线,漫成一片移动的赤潮。

十八万大军出密境,血祭兵的煞气连成天幕,把正午的日头都压成了病恹恹的昏黄。

赤潮上空,三千点火光排成雁行,那是焚羽卫,朱红羽氅在百里之外都晃眼。雁行最深处,三股青色的气息像三口倒扣的大钟,沉甸甸地悬着。

赤潮正中,一架血辇。

没有牲口拉,辇车自己碾着虚空走,走一步,地面就轻轻颤一下。

辇上坐着那具干瘪的身影,暗金纹路爬满手背,金火在胸腔里安静地烧。

大军在不灭骨城东门外三百里,停住了。

旌旗如林,煞气如墙,十八万人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血祭兵连呼吸都是齐的,齐得瘆人。

军阵两翼缓缓展开,左翼血祭军如墙推进,右翼常备军列弩成林,后阵辅兵开始伐木起栅,一夜之间要把营盘钉到人家门口。

赤潮上空,焚羽卫的雁行升高了三百丈,居高临下,把整个东城的地形一寸一寸地烙进眼里。

血辇上,老祖抬起眼皮,隔着三百里,望向那座青灰色的城。他的声音顺着地脉滚过来,城头每个人耳朵里都像有口老钟被敲了一下:

城里的小娃娃。

你那个厅长教你把钉子钉在这儿,教你守,教你扛。干瘪的嘴唇咧开,可教没教过你——钉子再硬,硬不过拿命砸钉子的锤?

三月为期,今日期满。老夫带兵来了。

开城,老夫给你留个全尸,给你这满城百姓留条活路。不开——

老祖抬起枯手,十八万血祭兵同时踏前一步。

轰——

大地震了三震,东门外的平原上,尘土腾起一道三百里的黄线。

老夫就自己进来取。

城头上,风停了。所有守卒的手都攥紧了兵器,攥得指节发白。

陈浩云扶着城垛,站在最前头,肩上还是那杆卷口旧镐。

他听完这一整段,扭头看了看身后——看了看边市里还没散的早市,看了看工队里那些红白皮色的小工仰起来的脸,看了看城下两千熊狼兵黑压压的队列。

然后他转回去,冲三百里外那架血辇,扯开嗓子回了一嗓子:

老石头!

想进城吃饭可以——先问问老子这杆镐答不答应!

这一嗓子顺着风滚过三百里平原,滚进十八万大军的军阵里。

城头上的守卒先是一愣,然后不知谁先笑出了声,笑声连成一片,把方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笑散了大半。

血辇上,老祖枯瘦的手指在膝头轻轻磕了两下,也笑了。

好,好一杆镐。他抬起手,往前轻轻一挥,红琊。

先送三万根蜡上去。试试这颗钉子,锈没锈。

令旗一挥。

下一刻,天地变色。

三万血祭兵动了。

没有冲锋的吼声,没有擂鼓的助威,三万人就这么无声地涌了出去,像一道赤红色的潮水从平原上漫起来。

每个血祭兵的瞳孔里都烧着两点暗金的火——那是血祭余火烙进神魂的印子。

火烧着他们十年的寿元,烧掉了恐惧,烧掉了痛觉,烧掉了后退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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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界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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