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接踵而来

第1031章 接踵而来

右副厅主适时地咳嗽了一声,出班,朝主位一礼,厅主,明远长老也是风闻奏事,一片公心。既然事涉误会,不如……

误会?龙厅长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没有发火,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风闻奏事,是长老院的权。可风闻奏事,奏到白玉楼上来,就得有凭有据。拿三桩备案在册的旧事,罗织三宗要命的罪名——明远,你们长老院的本章,何时写得这般潦草了?

明远长老扑通跪下:属下……失察。

失察。龙厅长点点头,既知失察,回去把眼睛洗亮些。弹劾本章驳回,弹劾诸人,各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一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上百官,声音依旧温和,温和得让所有人后颈发凉:往后,谁再拿备案过的事做文章,就别怪本座,也拿备案过的旧账做文章。

百官齐刷刷低头:谨遵厅谕。

散场的人流里,右副厅主扶着明远长老的胳膊,一路低声宽慰,做足了体恤长辈的姿态。

路过陈浩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拱了拱手,笑意温厚:巡察使好口才。本座今日,受教了。

副厅主谬赞。陈浩云还礼,笑得同样温厚,属下也是被逼出来的。

被逼出来的好啊。右副厅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人这一辈子,多半的本事,都是被逼出来的。

两人错身而过,各怀鬼胎,笑容都一样真诚。

厅议散场,陈浩云走出白玉楼,长长吐出一口气。

台阶下,凤离摇着羽扇迎上来,一脸的幸灾乐祸:如何?我就说,弹劾变笑话了吧?

是笑话。陈浩云点点头,眉头却没松开,可正因为是笑话,才不对劲。

凤离的羽扇停了:怎么说?

右副厅主不蠢。陈浩云望着阶下川流的官员,慢慢地说,他不蠢,就不会拿三桩备案过的旧事,来打一场必输的厅议。他明知道这三宗罪咬不死我,为什么还要咬?

凤离眼珠一转,脸色渐渐变了:声东击西……他在拖时间。厅议三天,满厅城的眼睛都盯着白玉楼——

盯着白玉楼的时候,陈浩云接道,声音冷下来,城外那两个庄子,在干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弹劾是明枪,明枪晃人眼;暗处的手,这三天,可没闲着。

玫九。陈浩云转身,回去开匣子。这三天,南泽联号、城外庄子,所有的流水异动,一笔一笔,全给我捞出来。

凤离的羽扇也不摇了:我这就回栈,把边市在厅城的眼线全撒出去。

两人正要分头行动,驿道尽头,一骑缇骑快马而来,滚鞍下马,双手呈上一封火漆急报。

陈浩云拆开,扫了一眼,眉头忽然一挑。

怎么了?凤离凑过来。

白羽势力,遣使团入厅城,今日已到馆驿。陈浩云把急报递给他,慢悠悠地说,说是——来贺厅城岁安,顺带,拜会一下红白新局的当事人。

凤离倒吸一口凉气:弹劾刚平,白羽就到。这时候来拜会你……他们鼻子可真灵。

他盯着那封急报,羽扇也不摇了,声音沉下来:陈浩云,白羽跟我家,历来不对付。本家上个月还来讯,问白羽的动向。他们这时候进厅城,怕不是只为贺什么岁安。

不是鼻子灵。陈浩云望着远处馆驿的方向,笑了笑,是有人,把味儿放出去了。

至于是谁放的——两人心里都有同一个名字,谁都没说出口。

弹劾的硝烟还没散,孝敬河的暗流还没平,白羽的使者又登了门。厅城这盘棋,是越来越热闹了。

可热闹好啊。他陈浩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冷场。冷场了,戏还怎么唱?账还怎么收?

白羽使团进厅城那天,排场大得半城人都出来看热闹。

十二辆云车,通体雪白,拉车的不是马,是十二只一人多高的丹顶仙鹤,鹤爪踏空,每一步都在云砖上踩出一圈淡淡的霜纹。

车队过处,空中有白色的羽芒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肩头,凉丝丝的,半晌才化。

车队正中一辆主车,车檐上立着一只真正的白羽大鹏,金睛雪羽,翅展丈余,一路睥睨,凡是跟它对上眼的,都觉后颈发凉,慌忙低头。

街边的顽童不懂事,仰着头喊,叫大人一把捂了嘴按进怀里。茶楼酒肆的窗口挤满了脑袋,议论纷纷——上回这么大阵仗,还是十几年前,白羽家的老王爷过寿,派人来给厅城送寿帖。

好大的威风。茶棚里,凤离摇着羽扇,跟陈浩云并肩看着楼下浩浩荡荡的车队,语气酸溜溜的,拉车用仙鹤,站檐用大鹏——白羽家还是老样子,出门不把自己打扮成神仙,就浑身难受。

你家出门不也一样?陈浩云慢悠悠地喝茶,车辕上烙凤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火凤家的。

那能一样吗?凤离理直气壮,我们那是喜庆!他们这是……这是装!

楼下,主车的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

看清那张脸,凤离的声音忽然低了:正使是白羽家的三公子,白珩。白羽家年轻一代里头一号人物,傲得没边,眼睛长在头顶上——他亲自来,白羽这趟,不是走过场。

使团入馆驿,厅里按制接待。接待的宴席设在揽星阁,出面作陪的,是右副厅主。

陈浩云也接到了请帖。请帖上的名目很客气:红白新局当事人,白羽正使点名要见。

点名叫你,就是冲你来的。颖儿诡把请帖往桌上一丢,宴上小心。白羽家的人,说话跟下钩子似的,一句一个饵。

她坐下来,难得有耐心,把白羽的底给陈浩云过了一遍:三大势力,白骨、火凤、白羽,中间原来隔着红白。”

“红白是缓冲,也是磨刀石——三家谁想动刀,先拿红白磨。如今红白成了厅里的附庸,缓冲归了白骨,你当另外两家睡得着?

火凤跟咱们有边市,有账,好歹算半个船上的人。白羽不一样。白羽跟白骨,西边几百里直接接壤,中间没了红白——

颖儿诡屈指在桌上画了一条线,两家的边境线,头一回脸贴脸。白羽这趟来,探的就是这条线。

宴上你记住,你是厅里的巡察使,吃厅里的饭——不管听到什么,笑你的,吃你的,就是不接茬。

明白。

明白个屁。颖儿诡横他一眼,你这号人,天生就不是不接茬的命。罢了——记住一条,凡是替你拿主意的,都是坑;凡是让你自己拿主意的,你都没主意。明白?

陈浩云琢磨了一下,乐了:明白。

揽星阁的夜宴,设在阁顶。揽星阁每个时辰自转一层,宴席开到一半,窗外的夜景已经换了两回。

白珩果然傲。

他一袭白衣,面如冠玉,入席先不坐,负手把揽星阁的夜景看了一圈,才慢悠悠落座,开口第一句话是:厅城比我想的,小了些。

右副厅主在旁边含笑打圆场:三公子初来,多住些时日,就知道厅城的好处了。

好处自然有。白珩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在陈浩云身上,比如,出了位有意思的人物。

三公子慧眼。右副厅主适时举杯,笑得温厚,我们这位陈巡察,可是厅主跟前的红人,履新不过数月,办的都是大案。来,本座代厅城,敬三公子一盏。

一句话,听着是捧,实则把陈浩云往厅主私臣的位置上钉——钉给白羽看。

酒过三巡,话锋开始绕着红白打转。

白珩先是问红白附属条款的细节——问得极细,岁贡几何、军符如何分掌、边境处设几员,细到不像寒暄,像摸底。

陈浩云答得也极有分寸:备案在册的,如数家珍;没备案的,一概属下只管办差,堂上的事,属下不敢问。

摸底摸不出油水,白珩又换了路数,说起红白旧史——说红白立国之初何等风光,说红白末路何等凄凉,说到末了,叹了口气:几百年基业,一朝为附。陈巡察,你说,这红白的人,心里服吗?

服不服,看日子。陈浩云夹了箸菜,如今红白的军户,月月领饷,岁岁开始。从前红白的贵人喝酒他们站岗,如今厅里的文书下来,赏罚分明。三公子,人心这杆秤,不在嘴上,在锅里。

锅里。白珩玩味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说得好。只是锅里的饭,是厅里给的。厅里给得起,旁人……未必给不起。

他放下酒盏,似是无意地拨着盏沿:听说,边市的货,如今走临渊关,三成孝敬河?

三公子消息灵通。

三成啊。白珩摇头,买卖人三成喂河,这买卖做得憋屈。陈巡察,我白羽的商路,西出云岭,北通雪原,关税只收一成——边市的货若肯走白羽的道,一成,我多一分不要。

图穷匕见。先是缓冲区换主,再是商路改道——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往厅城的碗里伸筷子。

三公子的商路是好。陈浩云点头,可惜,边市的货走哪条道,是厅里户部定的章程。属下一个巡察使,管的是账,管不了路。

章程是人定的。白珩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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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界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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